又行了一段,马车彻底停下。
帘子被粗暴地掀开,凛冽的寒风灌入,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北朔士兵探进身,用生硬的官话命令:“下来!”
棠宁不动,冷眼看着他。
那士兵没了耐心,伸手就要来拽她。
棠宁猛地向后一躲,自己挪到了车边,然后扶着车框,慢慢下了车。
脚下一软,积雪没过了脚踝。
她站稳,抬眸打量四周。
这里似乎是一个临时营地,篝火熊熊,周围搭着不少兽皮帐篷。
许多北朔士兵围在火边,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,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好奇和某种令人不适的兴味。
“就是她?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嘛。”
“汉人女子就是细皮嫩肉。”
“王爷要她做什么?”
议论声嗡嗡作响。
这时,最大的一顶帐篷帘子被掀开,一个人走了出来。
周围的士兵立刻安静下来,纷纷低头行礼。
来人很年轻,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穿着一身华丽的紫貂裘袍,与周围士兵粗糙的皮甲格格不入。
他生得高鼻深目,是典型的北朔贵族相貌。
肤色要比中原人黑一些,一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奇特的浅褐色,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棠宁。
他的目光像在评估一件货物,从上到下。
视线扫过她沾了雪沫和尘土的脸,凌乱的髻,单薄的衣衫,最后停留在她那双即便在狼狈中依旧明亮沉静的眼睛上。
“你就是萧玦藏在帐里的那个小美人儿?”
他开口,官话竟出乎意料地流利,只是带着浓重的北朔口音,语调轻佻。
“为了抓你,本王可是折了好几个最得力的雪狼儿。”
他走近几步,带着一身酒气和香料混合的味道,俯身凑近棠宁,浅褐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她:“告诉本王,你叫什么名字?萧玦很宝贝你?”
棠宁垂下眼帘,避开他过于直接的注视,声音因寒冷和紧张而有些微哑,却努力维持平稳:“奴婢只是负责陛下起居的宫人。”
“宫人?”
北朔小王爷那日松嗤笑一声,伸手用马鞭的柄端抬起棠宁的下巴,迫使她抬头。
“萧玦会让一个普通宫人睡在他榻边三步之内?当本王是傻子?”
他凑得更近,气息几乎喷在棠宁脸上,眼中兴味更浓。
“眼神不错,够劲儿。不像那些一见本王就抖的汉女。难怪萧玦喜欢。”
他直起身,对旁边的士兵吩咐:“带她去本王的帐子,好好照看,别让人跑了,也别伤着。”
说完,他大笑起来,转身回了帐篷。
棠宁被两个士兵押着,走向那顶华丽的王帐。
每一步,都踩在冰冷彻骨的雪地上。
帐内温暖如春,铺着厚厚的兽皮,陈设着不少从中原劫掠来的精致器物。
她被推搡到帐中一角,那里铺了张毯子。
“老实待着!”
士兵恶声恶气地警告,然后退出帐外,留下她一人。
帐内安静下来,只有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。
棠宁目光扫过陌生的囚笼。
听闻北朔王有一个同胞弟弟,桀骜不驯,很是顽劣,人称小王爷。
看来,她遇到了这个大麻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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