棠宁伸出手,接过他递来的帕子。
“……奴婢多谢陛下。”
她接过帕子,却没有用来擦嘴,那太僭越,只是紧紧攥在手里。
稍稍拉回了她几欲溃散的神智。
萧玦不再看她,转身望向远处隐约可见,飘扬着大雍旗帜的营寨轮廓。
那里,应该就是北境前线大营了。
“走吧。”
他翻身上马,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棠宁攥着那方帕子,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无声的尸骸荒野,咬了咬牙,在龙骧卫的帮助下,重新爬上马背,坐在了他身前。
或许,现在她才明白,萧玦坚持来北境的目的。
他们在京城,每日报上来只说北朔被打退到了哪里。
却没有说,北境如今,因为这场战乱,已经宛如人间炼狱。
若是萧玦不来,恐怕等北朔打到京城,他才能知道,自己手底下养的究竟是什么人。
棠宁压下心口翻涌的那股子恶心,深吸了好几口气。
她小心的观察着北朔城里的情况。
街道上几乎没有人,家家户户紧闭房门,看起来,的确很乱。
萧玦一行人的到来,显然引起了营门的骚动。
留守的将领早已接到快马传讯,带着一队亲兵匆匆迎出。
见到风尘仆仆却威仪不减的年轻帝王,慌忙跪倒一片,声音带着激动。
“末将等恭迎陛下!陛下亲临,实乃我军之幸!只是此地危险,陛下万金之躯……”
萧玦利落下马,随手将缰绳扔给亲卫,目光扫过跪伏的将领和后方影影绰绰张望的士兵。
“带朕去营帐。”
“陛下,一路劳顿,不如先歇息……”
守将试图劝阻。
“朕不是来歇息的。”
萧玦打断他,迈步便往营内走去。
那股气势,让守将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,赶紧起身引路。
棠宁被一名龙骧卫扶下马,她迅调整呼吸,低着头,跟在萧玦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。
只是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紧闭的城门。
萧玦同守将在谈事情,棠宁就在周围走了走。
城墙很高,砖石在朔风经年累月的侵蚀下斑驳不堪,但依然厚重坚实。
城门是厚重的包铁木门,此刻紧紧闭合,门闩粗如儿臂,由数名持戟兵士把守。
墙头有了望的哨兵,注视着城外焦土。
从这里硬闯,绝无可能。
她的视线又悄然飘向营寨内部。
帐篷连绵,大部分是灰扑扑的士卒营帐,也有几顶稍显规整的,大约是将领所用。
更远处,靠近另一侧寨墙的地方,似乎有马厩的轮廓,还有……
她的心跳微微快了半拍。
那是堆放杂物的区域。
一些破损的车辆,散乱的草料,还有几辆覆盖着油布、看似运粮草的空车,正被几个民夫模样的人慢吞吞地套上驽马。
他们的方向,似乎是朝着一个较小供日常出入的侧门。
那里,或许是唯一通往外界,且防备较弱的地方了。
她要是可以趁乱从那里离开,到时候,想去哪里就去哪里。
只是现在北境太乱了,稍不注意,可能就成了一具尸体。
她得摸清楚,现在的具体情况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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