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玦的目光在棠宁脸上停顿了数息。
风声呼啸,龙骧卫们按着刀柄的手并未松开,眼神中的警惕更甚。
棠宁能感觉到那一道道目光,如芒在背。
看来今天自己要是不说出个一二三,怕是就要被当做奸细给处置了吧?
她强自镇定,垂下眼帘,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,试图掩去所有多余的情绪。
“他们方才说了什么?你听清多少?”
听到萧玦这话,棠宁心念急转。
她知道,这是试探,也是机会。
若她说的信息有用,或许能稍减怀疑,若隐瞒,下一刻刀锋可能就会加颈。
她不再犹豫,抬起头,清晰地转述。
“黑水河……快响箭通知前面的人拦截,有敌人。”
黑水河是通往北境大营的一条捷径,但河道狭窄,两岸地形复杂,极易设伏。
萧玦眸色骤然转深。
他迅扫了一眼舆图,又看了看天色和周围地形。
片刻,他果断下令:“改变路线,不走黑水河谷。绕行落鹰峡,虽然多费半日,但地势开阔,不易被伏击。”
“是!”
卫队长立刻领命,眼神复杂地瞥了棠宁一眼,迅下去传达命令,调整方向。
队伍再次启程,气氛却比之前更加沉闷。
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宫女通晓北朔语,而她提供的信息直接改变了行军路线。
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奸细……
棠宁重新被萧玦带上马,依然坐在他身前。
他的手臂环着她,稳固如前。
绕行落鹰峡的路果然崎岖许多,但视野开阔,朔风毫无遮挡地吹刮,几乎要把人从马背上掀下去。
棠宁的脸颊和手很快冻得麻木,唯有后背靠着的那片温热,提醒着她身处何地。
整整一天一夜,除了必要的短暂休整饮马,队伍几乎不停。
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,但无人敢松懈。
棠宁更是心力交瘁,既要抵抗严寒和颠簸,又要承受压力。
终于,在第二日午后,远处的地平线上,出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不再是荒原或峡谷,而是大片大片焦黑的土地。
折断的旌旗斜插在泥土中,残破的兵刃、散落的箭矢随处可见。
更触目惊心的是,那些已经冻僵的、姿态各异的尸体。
有大雍士兵,也有穿着皮袄、辫散乱的北朔人。
他们交叠在一起,血迹浸透了泥土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道。
即使隔着一段距离,早有心理准备,这幅景象还是让棠宁的胃部难以承受。
她猛地捂住嘴,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汹涌而上,根本无法抑制。
她挣扎着想要下马,却手脚软。
萧玦勒住马,率先跃下。
棠宁是自己摔落下来的,幸好旁边就是稻草,没让她摔出伤来。
她干呕着,脸色青白,额角渗出虚汗。
过了好一会儿,棠宁才勉强压下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。
脚刚站稳,又是一阵眩晕。
就在这时,一方素色棉帕,递到了她眼前。
棠宁怔住,缓缓抬眸。
萧玦站在她面前,眉眼间冷峻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举着那方帕子。
北境的寒风卷着尸骸间的腥气呼啸而过,掠过他玄色的披风,也吹动了她散落的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