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萧玦的敲打,棠宁这几日没再去外面惹眼。
免得萧玦察觉到她的心思,节外生枝。
这天,乾元殿外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着宫阙飞檐。
沉闷的雷声在远处天际滚过,带来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。
棠宁端着刚沏好的明前龙井,站在乾元殿外。
幸好周德大公公提前让福禄来传了话,否则她这一进去,可就是不要命了。
紧闭的殿门内,兵部尚书周显还在说着。
“陛下,北朔此次集结狼骑十万,由左贤王阿史那不花亲自统率,兵锋直指朔风关,守将郭铮急报,关内粮草仅够支撑半月,箭矢不足三成,恳请陛下援兵粮秣。”
听着这话,棠宁心中一紧。
前世的时候,北朔的确来犯,但她要是没记错的话,那应该是两三年之后的事情了。
这次,怎么会提早这么多?
兵部尚书周显话音未落,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,是户部尚书王甫。
“陛下,老臣知道边关急需,但国库实在空虚,去岁南边水患、北地大旱,赈济已掏空了底子。今春黄河又决口,处处要钱粮,这……这临时筹措十万大军所需,老臣……老臣实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。”
“哦?王大人的意思是,要朕这十万大兵,困死在朔风关咯?”
帝王声音淡淡,却带着迫人的压力。
萧玦轻易不会怒的,但棠宁却知道,现在的萧玦,有多生气。
北朔兵,边关告缺,户部却拿不出钱银粮草来援助,萧玦估计想杀了王甫的心都有了。
“陛下恕罪!”
听到萧玦的话,王甫立马起身,颤颤巍巍的跪下。
“北境年年索要巨饷养兵,养的就是一群连半月都守不住的废物?户部年年哭穷,钱呢?朕的银子都填了哪个窟窿?”
“难不成,全进了你王甫的口袋?”
“陛下,老臣……老臣万死不敢!国库空虚,实乃天灾人祸,臣纵有通天之能,也……也变不出银子啊!求陛下明鉴!求陛下明鉴啊!”
“变不出银子?”
萧玦哂笑一声,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森冷。
“朕只给你十日,十日之内,若是拿不出边关所需,朕拿你的人头祭旗。”
此言一出,王甫直接眼前一黑晕过去了。
淡淡的语气中却满是暴戾,让守在殿外的福禄和几个小太监瞬间面无人色。
而周德似乎早已习以为常,对着棠宁无声地做了个进去的口型。
棠宁深吸一口气,压下狂乱的心跳,推开了那扇殿门。
一时之间,乾元殿内寂静的很。
棠宁将茶盏放到桌子上就要退下,却猛然瞥见御案上,那方价值连城的龙纹端砚已四分五裂。
墨汁泼溅得到处都是,甚至都溅到了萧玦的衣摆上。
萧玦背对着门口,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身形异常高大,也异常孤绝。
那只搁在奏章上的手,指节狰狞,皮肉翻卷,鲜红的血还在不断涌出,顺着他修长的手指蜿蜒而下,滴落。
就在这时,萧玦抬起了头。
“滚。”
冰冷的一个字,却让周显如蒙大赦,侍卫连忙上前将昏迷的王甫给拉了下去。
一时之间,殿内便只剩下棠宁和萧玦两人。
棠宁正准备悄悄退下,却见萧玦侧身,那道凌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。
“去拿药来。”
他盯着棠宁看了一眼后,就让她去拿药了。
鲜血滴落的声音,敲在棠宁紧绷的心弦上。
她不敢耽搁,很快走到旁边的多宝格,那里常备着各种药物。
指尖触到冰凉瓷瓶时,她才觉自己的手抖得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