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由半真半假,春桃确实病了,她也确实去求过药,只是去的次数和真正的心思,是绝不能透露分毫的。
幸好棠宁知道自己惹眼,早就做好准备,不然这会儿萧玦问起来,她要是没个理由,便是欺君了。
此刻只能赌,赌萧玦不会为一个低等小宫女生病这样的小事深究。
赌他此刻的兴趣大于怒意。
御书房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龙涎香的烟气袅袅盘旋,将空气都染上沉甸甸的威压。
萧玦的目光终于从奏章上移开,沉沉地落在她伏低的背上。
那宫女服包裹的身形纤细,此刻微微颤抖着,像被劲风吹拂的弱柳。
她的话滴水不漏,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与之前那个眼波流转的棠宁判若两人。
欲擒故纵?这姿态未免太过真实。
怕了?柳贵妃那点敲打,能让她怕到脱胎换骨?
还是,真的生了别的心思,想躲?
萧玦的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玉扳指,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。
他并不关心一个小宫女的死活,更不在意棠宁是否真的心软。
他在意的是这份突如其来的变化。
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,让他心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悦。
就像一幅熟悉的画突然变了颜色,总想弄明白缘由。
身为帝王,他容不得背叛。
“起来吧。”
萧玦声音依旧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“谢陛下恩典。”
棠宁如蒙大赦,强撑着软的腿站起来,依旧垂着头,不敢有丝毫放松。
“你倒是个,有情有义的。”
萧玦的视线重新落回奏章上,朱笔提起又落下,最后道:“下次再擅离职守,朕不会轻饶你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恩典,允了她帮人的路,不过敲打警告之意更浓。
就像是在告诉棠宁,你的行踪,朕一清二楚。
御前的人,安分守己才是本分。
“奴婢谨遵陛下教诲。”
棠宁心领神会,后背的冷汗几乎浸透中衣,连忙再次躬身谢恩。
“嗯。”
萧玦淡淡应了一声,让她离开。
棠宁几乎是屏着呼吸,用最快的脚步,倒退着挪到门边,才敢转身,闪身出去。
直到新鲜空气涌入肺腑,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,她才松了口气。
萧玦是最精明的人,能坐到这个位置,绝非等闲之辈。
在他面前演戏,棠宁紧张的手心都是汗。
可她必须得让萧玦认为她是一个不聪明的人。
因为只有不聪明的人,才能安稳的活着。
至少在她出宫前,不能露出端倪。
殿内,香炉里的香灰轻轻塌陷了一小块,余烬明明灭灭。
萧玦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奏章上,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带着几分玩味。
他倒要看看,这只突然收起利爪,变得畏畏缩缩的狐狸,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。
逃?
他的掌心,岂是那么容易挣脱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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