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颜点头:“多谢前辈提醒,清颜记下了。”她心中已开始盘算,是否需要重新检视谷中的防御,尤其是针对毒物的防护。
“第二件事,”鬼见愁继续道,语气轻松了些,“关于你们那位皇帝侄儿。”
南宫烬眉梢微挑:“陛下如何?”
“你那侄儿,倒是个有脑子的。”鬼见愁嘿然一笑,“坐稳了龙椅,清理了朝堂,这几年把国家治理得也算井井有条。不过,年轻人嘛,总有些雄心壮志。他似乎在暗中扶持一些人,调查搜集江湖上、尤其是与当年‘火药’有关的人和事。当然,不是明着来,但蛛丝马迹,瞒不过老夫这等老江湖的眼睛。”
南宫烬与苏清颜对视一眼,并不意外。景和帝对“火药”的威力记忆犹新,有所图谋,实属正常。他们当年交出的只是简化弱化的配方,皇帝想得到更多、更好的,情理之中。
“他查到什么了吗?”南宫烬问。
“查到个屁。”鬼见愁不屑地撇撇嘴,“你们当年手脚干净,留下的线索早就断了。他派的人,也就打听到些当年伏牛岭爆炸的零星传闻,还有你在北境用过‘火药’开矿修路的模糊记录。真正的核心,他摸不到边。不过,”他看向苏清颜,目光带着一丝深意,“他似乎对你这个‘皇婶’的医术和那些奇思妙想,很是感兴趣。宫里近来招揽了不少所谓的‘能工巧匠’、‘方士术士’,美其名曰编纂《景和大典》,实则……哼,司马昭之心。”
苏清颜了然。皇帝这是想从她这里,间接探寻“火药”或其他“奇技”的奥秘。不过,她并不担心。真正的秘密在她心中,在她与南宫烬共同守护的空间与记忆里,旁人无从窥探。
“第三件,”鬼见愁伸了个懒腰,恢复了那副惫懒模样,“算是件趣事。北境草原,你们当年打趴下的赤狼部,如今分裂成了好几块,互相攻伐,不成气候。倒是草原西边,崛起了一个新的部落,叫‘金帐部’,领是个年轻人,叫铁木真,骁勇善战,野心勃勃,一统了西部草原,如今正虎视眈眈,盯着东边那些残余的赤狼部众和更东边的高句丽。这小子,有点你们当年那位‘兀术’的气势,不过看起来,比他哥哥聪明,也更能忍。将来,或许会是北境新的麻烦。不过那是你那位皇帝侄儿该头疼的事了,与你无关。”
鬼见愁带来的消息,有远有近,有潜在危机,也有无关痛痒的趣闻。但无论如何,都让这对隐居多年的夫妇,再次感受到了与外面那个广阔、复杂、始终在变化的世界,那丝未曾完全断绝的联系。
“多谢前辈告知这些。”南宫烬拱手,真诚道谢。这些消息,对他们了解外界动向、评估潜在风险,至关重要。
“谢什么,就当是付你这杯粗茶的茶资了。”鬼见愁摆摆手,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筋骨,“行了,消息带到,茶也喝了,老夫该走了。这地方虽好,终究太静,不适合我这把老骨头久待。”
“前辈这便要走?何不多住几日?”苏清颜挽留。
“不住了,江湖路远,还有热闹要看呢。”鬼见愁走到院中,拍了拍那头黑驴,翻身骑上,对送出来的南宫烬一家摆了摆手,目光最后在那三个孩子身上扫过,尤其在南宫宸身上顿了顿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不算齐整的黄牙:“小子,好好练。将来若想闯荡江湖,报老夫名号,或许能少吃点亏。走了!”
说罢,也不等回应,一夹驴腹,那瘦驴竟嘶鸣一声,撒开四蹄,如一道黑色闪电般,冲出了山谷,转眼便消失在山道拐弯处,只余一缕烟尘和渐远的蹄声。
来也匆匆,去也匆匆,行事莫测,真乃奇人。
南宫烬与苏清颜站在篱笆边,望着鬼见愁消失的方向,久久不语。三个孩子也安静地站在父母身边,虽然不太明白那怪老头说了什么,但能感觉到气氛的不同。
“爹,娘,那位老爷爷是谁呀?他好厉害,骑着驴跑得那么快!”南宫珏率先打破沉默,眼中满是崇拜与好奇。
“是一位……故人。”南宫烬揉了揉儿子的头,目光悠远。
“他带来的消息……”苏清颜轻声道。
“听到了,记下了,便好。”南宫烬握住她的手,转身看向身后的竹楼,看向这片他们倾注了无数心血、守护了多年的宁静山谷,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温柔,“外面的风雨,自有外面的人去挡。我们的江湖,在这里。”
他弯腰,将小女儿南宫玥抱起,又牵起儿子南宫珏的手,对长子南宫宸点了点头:“回家吧。”
夕阳的余晖,将一家五口的影子,长长地拖在身后,紧紧相连。
故人来访,带来江湖消息,也带来了外界的一丝风讯。但这缕风,只是轻轻拂过了忘忧谷的篱笆,并未能吹散谷中那份由亲情、宁静与相守构筑起来的、坚实而温暖的屏障。
他们的故事,早已与朝堂江湖的纷争渐行渐远。此间乐,才是他们真正的、永不落幕的传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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