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,在紧张的等待中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鹰嘴峪,位于两座陡峭山峰之间的凹陷处,入口是一条仅容三马并行的狭窄谷道,谷道尽头是较为开阔的囤粮区,搭建着数以百计的帐篷和简易粮仓,周围山坡上遍布哨塔和巡逻的士兵。今夜风大,呼啸的风声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动静。
墨夜带领的一百“影卫”,早已利用高的潜行技巧和特制的钩索,从鹰嘴峪两侧人迹罕至、近乎垂直的悬崖峭壁上,悄无声息地攀爬而上,避开了谷道正面的严密防守。他们如同夜色中的壁虎,紧贴着冰冷的山岩,缓缓向囤粮区上方的山脊移动。
丑时三刻,正是人最困乏之时。墨夜打出约定好的手势。数十名“影卫”取出特制的、如同竹筒般的吹管,里面装满了“醉梦引”的药粉。他们潜伏在上风口的山脊岩石后,瞄准下方巡逻的士兵、哨塔、以及粮仓周围的空地,运足内力,猛地吹出!
“噗噗噗——”
极轻微的破空声,被呼啸的风声完美掩盖。淡黄色的药粉,如同雾气般,随风迅弥漫向下方的囤粮区。巡逻的士兵,哨塔上的岗哨,甚至蜷缩在帐篷外打盹的猎犬,在吸入这带着淡淡甜腥气的“雾气”后,不过数息,便觉眼皮沉重,头脑昏沉,接二连三地软倒在地,陷入昏睡。只有少数警觉性高的,勉强出含糊的惊呼,却也很快没了声息。
药效作之快,之猛,让潜伏的“影卫”们都暗自心惊。王妃娘娘配的药,果然霸道!
“行动!”墨夜低喝一声。
剩余的“影卫”如同离弦之箭,从山脊滑降而下,迅分散。他们两人一组,一人警戒,一人迅将特制的、内藏延时引信的火油罐,放置在各个粮仓、草料堆、以及营帐的关键支撑处。动作快如鬼魅,训练有素。
不过半盏茶的功夫,上百个火油罐已被安置妥当。墨夜再次打出信号,所有“影卫”迅向预定撤离点集结。
“点火!”
数十支火折子同时亮起,点燃了那些延时引信。幽蓝的火花,在引信上“嗤嗤”燃烧,迅缩短。
“撤!”
一百道黑影,如同来时一样,借助钩索和夜色,迅向着鹰嘴峪一侧预先探查好的、防守相对薄弱的山崖撤离。
就在他们刚刚攀上山崖,回身望去时——
“轰!轰!轰!轰——!!”
连绵不断的爆炸声,猛然在鹰嘴峪囤粮区炸响!炽热的火焰,如同一条条愤怒的火龙,从各个粮仓、草料堆中冲天而起!火油罐爆炸,溅射出无数燃烧的油点,瞬间引燃了周围的一切!干燥的粮草、木质的营帐、甚至士兵的衣物,都成了最好的燃料!火借风势,风助火威,不过片刻,整个鹰嘴峪已陷入一片火海!冲天的火光,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赤红色!浓烟滚滚,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和“醉梦引”燃烧后的奇异气味,笼罩了整个山谷。
“走水了!粮仓着火了!”
“敌袭!有敌袭!”
“咳咳……什么味道……头好晕……”
“救火!快救火!”
鹰嘴峪内,彻底乱成了一锅粥。未被“醉梦引”完全迷倒的士兵被爆炸和火光惊醒,仓皇叫喊,试图救火,但吸入那混合了迷烟和毒烟的空气,更是头晕目眩,四肢无力。火势已呈燎原之势,根本无法扑救。哭喊声、惨叫声、燃烧的噼啪声,响成一片。
远处,云州外围的赤狼部大营,也被这冲天的火光和隐隐传来的爆炸声惊动。巴图从睡梦中惊醒,冲出大帐,看到鹰嘴峪方向那映红夜空的火光,顿时目眦欲裂,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:“粮草——!!!”
他知道,完了!囤积了数月、足以支撑大军用到明春的粮草,完了!没有粮草,这十万大军,不战自溃!
几乎在同一时间,北征大军方向,也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和号角声!南宫烬亲率大军,摆出强攻的架势,向着赤狼部大营压来!虽然并未真的动总攻,但那黑压压的军阵,震天的呐喊,却给本就因粮草被烧而惊慌失措的赤狼部大军,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。
巴图又惊又怒,一方面要分兵试图去鹰嘴峪救火(虽然明知无用),一方面要应对正面“压境”的北征大军,还要安抚躁动惊恐的军心,一时间焦头烂额,顾此失彼。
而墨夜率领的一百“影卫”,早已借着夜色和混乱,安全撤离,与前来接应的南宫烬派出的轻骑汇合,返回了大营。此行,除了几人被流箭擦伤,竟无一阵亡!堪称奇迹!
夜袭敌营,火烧粮草。这精准而致命的一击,如同打断了赤狼部的脊梁。失去了粮草补给,又被北征大军虎视眈眈,巴图的大军,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。北境战局的主动权,被南宫烬牢牢地握在了手中。
当捷报传回中军大营,苏清颜一直悬着的心,终于落回实处。她抚着小腹,望向远处那渐渐暗淡下去的火光,唇角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。
烬,我们又赢了一局。离回家的日子,又近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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