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抗结束的哨声响彻戈壁时,已是正午时分。
太阳悬在头顶,像个烧红的铁球,毫不留情地把光和热砸向这片荒芜的土地。
地表温度计上的红色液柱已经攀升到六十二度的刻度,空气在热浪中扭曲变形,远处的雅丹地貌像海市蜃楼般晃动。
总教官严铁站在训练场中央,背对着炽烈的阳光,整个人被笼在一片浓黑的阴影里。
他手里拿着两队的对抗报告,目光在那句“第六小队夺取第一小队队旗,用时四十七分三十二秒”上停留了几秒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“平局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戈壁的风还干涩。
“第一小队失旗,第六小队全员‘带伤’,队旗信标差点暴露。谁也没赢,谁也没输。哼!”
沈栀意站在第六小队列前,汗水顺着额角滑进衣领,在锁骨处汇成一小片湿痕。
她看着严铁那张被风沙雕刻得棱角分明的脸,心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。
这老头儿,怎么跟武黑脸一个德行?
都那么爱板着脸,都那么爱从鼻子里哼气,都那么……像头倔驴。
不,不对!沈栀意悄悄纠正自己。
武钢是黑脸倔驴,这位严教官,更像头沙漠里的老骆驼。
看着干瘦,但骨子里透着能熬死整个戈壁的韧劲儿。
严铁放下报告,目光扫过两队队员。
那眼神像探照灯,能把人从皮到骨照个透亮。
“既然分不出胜负,”他说,“那就一起接受惩罚。十公里武装越野,现在开始。
路线:基地外围环形沙路。要求:全副装备,不得饮水,不得中途停留。”
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,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沈栀意听见身边的王博小声吸了口凉气,刘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就连袁野,那张总是挂着痞笑的脸也沉了下来。
十公里,戈壁正午,全副武装!不得饮水!
这已经出了常规训练的范畴,近乎残酷。
但没人提出异议,能站在这里的人早就习惯了“服从”两个字怎么写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?”严铁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等着太阳把你们烤成人干吗?出!”
两小队同时转身,朝着基地外围的沙路跑去。
沙路是绕着基地挖出来的一条环形道,宽约三米,路面全是细沙和碎石。
平时跑起来就费劲,现在顶着正午的太阳,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。
沈栀意调整着呼吸,控制着节奏。
她的背包里装着全套单兵装备,重量过二十公斤。
身上的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浸透,紧贴在身上,每跑一步都能感觉到布料摩擦皮肤的灼痛。
但她没减。
不仅没减,她还有意无意地调整着步伐,让第六小队整体的度保持在一个特定的区间。
更重要的是,这个度刚好能让她们和前面第一小队的距离,始终维持在一百米左右。
不远不近,既能看见对方的背影,又不会靠得太近显得刻意。
向羽跑在第一小队的队。
他没有回头,但沈栀意知道他一定也注意到了这个微妙的距离。
因为第一小队的度,也始终保持着某种稳定。
一种刚好领先一百米,又不会拉大差距的稳定。
两人谁也没说破,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,已经在灼热的空气里悄然滋生。
戈壁的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,像无数细小的针。
沈栀意眯起眼睛,透过晃动的热浪,看向前方那个挺直的背影。
汗水从向羽的后颈流下,在蓝色的作战服上洇开一片更深的颜色。
他的步伐很稳,每一步的跨度、频率、落地角度,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