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知道,在那一刻,身体替她记住了。
就像靶场上扣动扳机的手指,就像障碍场上翻越高墙的膝盖,就像格斗场上制服对手的关节技。
她的身体记得,比大脑更诚实。
“走吧。”向羽的声音在身侧响起。
沈栀意放下手,手指还有些僵硬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海平面,那个灰点已经消失了,只有海鸥在湛蓝的天空里划出白色的弧线。
两人转身离开码头。
回去的路很长,沿着海岸线,穿过一片防风林,才能回到营区。
正午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,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
沈栀意走得很慢,鞋子踩在落叶上,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她轻声念着这个称呼,“我为什么这么叫他?”
向羽走在她身边半步的位置,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,“你俩太能……嗯……折腾了,所以你总说他是你的狗腿子,就叫了个大总管。”
沈栀意想象着那个画面,无厘头的自己看着同样的袁野,随口给出一个外号。
这个画面很模糊但感觉是真实的,带着某种她熟悉的随性又亲昵的调调。
“那个动作呢?”她问,“那个。。。。。。手势。”
向羽的脚步微微一顿:“是你们的专属动作。具体怎么来的,我不清楚。但你们见面、分开,总会做这个动作。”
他顿了顿,“你说,这是‘确认彼此还是那个傻逼’的方式。”
沈栀意忍不住笑了。
这话听起来确实像自己会说的,随性直接还带点无厘头的疯癫。
“他。。。。。。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他在海军待了这么久,是因为我吗?”
向羽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们走出了防风林,前面就是训练场的铁丝网围栏。
下午的训练还没开始,场地上空无一人,只有器械在阳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。
“是。”向羽终于说,声音很平。
“你昏迷的时候,袁野打电话知道后就过来了。
之后我们俩一起,请着袁爷爷一起去找张老医生出山救你。
等你醒后,他申请延长交流时间,王敬之批了,但只给了一个月。”
沈栀意攥紧了衣角。
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,粗糙的触感提醒她这是真实的。
一个月,四十七天,他在自己跟前插科打诨,买橘子糖,陪她做复健,在她记忆闪回时第一个冲过来。
而她,连他是谁都差点忘了。
心里涌起一股酸涩,从胃里一直冲到鼻腔。
就像是欠了债,又像是被无条件地纯粹友谊包围着两种感觉搅在一起,沉甸甸地压在胸口。
“我想。。。。。。”她停下脚步,看着训练场上那些器械,“我想加大训练量。”
向羽转头看她。
“身体记得比大脑快。”沈栀意继续说,声音逐渐坚定。
“既然肌肉记忆能唤醒动作,那更多的训练、更熟悉的场景,也许能唤醒更多。我想。。。。。。我想快点想起来。”
想起来我是谁。
想起来我和他们的过往。
想起来那个会叫他“大总管”、会做专属动作、会为了战友拼命的沈栀意,到底是什么样子。
向羽看着她。
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清澈而坚定,里面有种他熟悉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