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的烧彻底退下去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夕阳的余晖透过诊所的窗户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,给这间小小的屋子添了点暖意。我抱着孩子,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,看着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,小手还在抓着我的衣角咿咿呀呀,心里那块悬了两天的石头,总算是落了地。
张大妈塞给我的三百五十块钱,交完医药费还剩二十多。我捏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,心里五味杂陈。要不是张大妈伸出援手,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撑过这一关。一想到这里,眼泪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,我赶紧别过头,偷偷擦了擦,生怕被孩子看见。
诊所外面的街道,已经亮起了路灯。晚风吹进来,带着点饭菜的香味,肚子饿得咕咕叫。这两天,我就靠着诊所门口买的两个馒头充饥,孩子病刚好,也得吃点有营养的东西。我抱着孩子站起身,刚想走出诊所,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,正急匆匆地朝着这边走过来。
是我妈。
我妈穿着那件洗得白的蓝布褂子,头被风吹得乱糟糟的,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。她看见我,眼睛一下子就红了,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,一把抓住我的手,声音都在抖:“闺女,你这是咋了?咋带着孩子跑到诊所来了?”
我看着我妈布满皱纹的脸,看着她那双因为赶路而沾了泥点的布鞋,积攒了两天的委屈,一下子就涌了上来。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话到嘴边,却只剩下哽咽。
孩子看见我妈,倒是不认生,伸出小手就往她怀里扑。我妈赶紧把布包放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,搂在怀里,又是亲又是摸,嘴里不停地念叨:“我的小外孙哟,咋瘦了这么多?是不是受委屈了?”
孩子被逗得咯咯直笑,小手还抓着我妈的头。看着一老一小这副模样,我的心稍微暖了点。我蹲下身,拿起地上的布包,沉甸甸的。不用看也知道,里面肯定是我妈给我带来的东西。
“妈,你咋来了?”我吸了吸鼻子,终于说出了一句话。
“我咋能不来?”我妈瞪了我一眼,语气里带着心疼,“昨天我给你打电话,打不通。我就觉得不对劲,赶紧跟你爸借了辆自行车,骑了三个多小时才到这儿。路上碰到你们邻居张大妈,她跟我说了孩子生病的事,我这心啊,就跟被揪着一样。”
我听着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我娘家在农村,离城里有几十里地,我妈年纪大了,平时连自行车都很少骑,为了我和孩子,竟然骑了三个多小时的路。
我妈从布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桶,打开盖子,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飘了出来。“这是我早上杀的老母鸡,炖了好几个小时,你快趁热喝点。还有孩子,也能喝点鸡汤沫子,补补身子。”
她又从布包里拿出几件孩子的衣服,还有一沓用手绢包着的钱。她把钱塞到我手里,攥得紧紧的,生怕我不要:“闺女,这是我和你爸攒的五千块钱,你拿着。在家带娃没钱花,受委屈了吧?以后缺钱了,就跟家里说,别硬撑着。”
那沓钱被手绢包得整整齐齐,摸着还带着我妈的体温。我看着手里的钱,又看着我妈布满老茧的手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这五千块钱,是我爸妈省吃俭用攒下来的,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,却把钱全都给了我。
“妈,我不能要你的钱。”我哽咽着,想把钱塞回去,“你和爸在家不容易,我……”
“你这孩子,说啥傻话呢?”我妈把我的手推了回来,脸一沉,“你是我闺女,孩子是我外孙,我们不疼你们疼谁?拿着!以后就用这钱买点好吃的,别委屈了自己和孩子。”
我拗不过我妈,只好把钱收了起来。攥着那沓钱,我心里像是揣了个暖炉,热乎乎的。长这么大,不管我受了多大的委屈,爸妈永远都是我最坚实的后盾。
我抱着保温桶,喝了一口鸡汤,温热的汤水流进肚子里,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。我妈坐在旁边,抱着孩子,一边逗孩子玩,一边不停地问我这两天的情况。我把孩子烧,丈夫不接电话关机,婆婆锁门不管的事,都跟我妈说了。
我妈听着,气得浑身抖,抱着孩子的手都在颤:“这个没良心的!这个恶婆婆!我当初就不同意你嫁过去,你偏不听!看看你现在,过的是什么日子!”
我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当初我不顾爸妈的反对,非要嫁给丈夫,觉得他老实可靠。可我万万没想到,结婚之后,尤其是我辞职带娃之后,日子会过成现在这个样子。
就在我和我妈说话的时候,诊所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。一个尖利的声音传了过来,带着浓浓的怒气:“好啊!我当你跑哪儿去了!原来是在这里勾搭娘家来人,偷偷贴补娘家呢!”
是婆婆。
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,大概是邻居看见了,跟她说了。她叉着腰站在门口,眼睛瞪得像铜铃,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钱。她身后还跟着丈夫,丈夫低着头,一脸的不耐烦,像是被婆婆逼来的。
我看见婆婆,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把钱往兜里塞。可已经晚了,婆婆已经看见了。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来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使劲地拽,嘴里还骂骂咧咧:“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赔钱货!拿着我儿子的钱,偷偷贴补娘家!你安的什么心?”
“我没有!这不是你儿子的钱!”我使劲地挣扎着,想甩开她的手,“这是我妈给我的钱!是我爸妈攒的钱!”
“你胡说!”婆婆根本不信,伸手就往我兜里掏,“你一天到晚在家吃闲饭,哪儿来的钱?肯定是偷偷藏了我儿子的钱!快把钱交出来!”
她的力气很大,指甲都抠进了我的肉里,疼得我龇牙咧嘴。孩子被她的大嗓门吓哭了,我妈赶紧抱着孩子,挡在我面前,对着婆婆怒目而视:“你这人怎么回事?咋这么不讲理?这钱是我给我闺女的,跟你儿子有啥关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