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外面那些人吓到你了,对吗?”
兽人没有反应,只有那对深灰色的犬耳极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楚斯年也没指望他回答,自顾自地点了点头,目光投向巷口那一方渐渐西斜的天空。
“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到天黑再出去吧。天黑,街上人少些。”
他说完,当真调整了一下坐姿,摆出一副准备长久等待的姿态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微微闭上了眼睛,似乎要休息。
但他的手指还轻轻搭在牵引绳上,没有松开。
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。
巷子里的光线逐渐黯淡,杂物堆积的阴影被拉长。
空气中灰尘的味道混合着潮湿的霉味。
楚斯年一直安静地坐着,呼吸平稳,似乎真的睡着了,又似乎只是在耐心等待。
狼犬兽人最初保持着完全的僵硬和警惕。
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身边人毫无攻击性的气息,以及那份近乎固执的陪伴,让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。
混乱的思绪也如同沉淀的泥沙慢慢清晰。
他想起先前自己失控的举动。
如果楚斯年当时对巡警说了实话,哪怕只是展示那道伤口,巡警也会毫不犹豫对他开枪。
“对不起。”
因为长久沉默和止咬器的阻碍而有些含混不清的三个字,突然打破了长久的寂静。
楚斯年倏地睁开眼睛,转过头。
他看到身边的兽人依然低着头,但肩膀的线条不再那么僵硬。
狼犬兽人慢慢抬起头看向楚斯年,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狂乱和恐惧。
他似乎还想说什么,喉咙动了动,却不出更多的音节。
犹豫了一下,他伸出布满疤痕的手指,轻轻拽了拽楚斯年的手腕边缘。
楚斯年没有躲闪,也没有任何被伤害后应有的警惕或愤怒,只是顺着他的力道,将自己的右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。
手腕内侧,一道不算深但清晰的血痕已经微微凝固,周围还残留着一点血迹。
狼犬兽人的指尖在那道伤痕附近顿了顿,然后做了一个让楚斯年有些意外的动作。
他低下头,隔着冰冷的金属止咬器,伸出温热的舌头,有些笨拙地一下一下舔舐那道伤口。
唾液带来微弱的刺痛和更多的痒意。
楚斯年没有缩回手,甚至好奇地微微偏头,看着兽人专注的动作。
他能感受到舌头的粗糙,也能感受到对方动作里带着的小心翼翼。
直到伤口周围的血迹被舔净,狼犬兽人才停下来,抬起头,沉默地看着楚斯年,似乎在等待什么。
也许是斥责,也许是恐惧,也许是别的什么。
楚斯年迎着他的目光,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,然后弯起眼睛,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:
“谢谢。”
两人又陷入了沉默。
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充斥着恐慌和紧张,而是一种奇异而脆弱的平和。
他们就这样肩并肩坐在肮脏的小巷里,看着巷口那一方天空从灰蓝渐渐变成深蓝,最后染上墨色,星光和远处的霓虹开始闪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