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的空气还凝滞着未散的沉默,窗外那道斜照进来的阳光已悄然移至息三姨的桌角。秦雨的手仍搭在包上,指节微微泛白,仿佛还陷在刚才那番话带来的余震之中。
她没有再催促。该说的,早已一字不落地留下。
息三姨终于有了动作。她将水杯放回桌面,拧紧杯盖,出一声轻响。随后抬眼看向秦雨,目光沉静如井底之石。
“事情已经生,王局长不会放过我。”秦雨补了一句,语气平静得不像是求助,倒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息三姨点了点头,从抽屉里取出一部老式翻盖手机——那种需要手动插拔sIm卡的型号,早已被时代淘汰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看着秦雨,“你的三步计划,我会安排人去办。”
秦雨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寸。她没有追问是谁执行、如何联络、会不会暴露。只要息三姨说了“会办”,那就一定会有人去做,而且做得干净利落。
息三姨拿起座机,拨了一个短号,声音依旧平稳:“通知下去,联合举报材料今天必须送到纪检组,匿名。媒体那边按老规矩放风,关键词是‘公益运输’‘财政空转’‘企业垫资’,要让人能对上号。”
她稍作停顿,又补充道:“重点推‘年轻人捐运费支援军区’这个点,情绪往两个方向引导——一边是敬佩有担当的爱国青年,一边是愤怒于某些人占着位置不干人事,蛀蚀国家利益。”
电话挂断后,她靠回椅背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一下,又一下。
两人皆未再言。眼下能做的都已做完,剩下的,唯有等待。
上午十一点半,走廊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在门口短暂停留,随即远去。空调的嗡鸣似乎比先前更清晰了些。
十二点四十七分,息三姨桌上的红灯闪了一下。她接起内线,听了片刻,应了两声,挂断。
“媒体动了。”她看向秦雨,“财经频道午间快讯提了一句‘某沿海城市航运圈热议国家任务结算延迟’,没点名,但配了张万吨轮出港的照片,标题写着‘谁在为前线扛重担?’”
秦雨嘴角微动。这度,比她预想的还要快。
下午两点十三分,息三姨的手机震动。她看了眼屏幕,划开接听,贴耳倾听,全程未语,只在最后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随即放下手机。
她抬头望向秦雨,眼神平静如湖面飘落一片叶。
“成了。”
秦雨未动,也未出声。她只觉喉间滚过一声轻响,像是咽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。
“王局长出事了?”她问。
“嗯,涉嫌贪污受贿,已经被带走配合调查了。”息三姨答道,“初步通报是账目出现异常,资金流向不明,牵涉到多个港口项目的审批流程。”
办公室再次陷入寂静,唯有空调低鸣声持续回荡,窗帘被风轻轻掀起一角,一缕阳光斜斜地洒进来,恰好落在秦雨脚边的地砖上,映出淡淡的光斑。
她缓缓吐出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长久以来压在胸口的那块沉重石头,整个人微微松懈下来,心头却悄然浮起一丝复杂难言的释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