语文张老师的信里,字里行间带着几分文艺,却藏着心事:“张老师,您总夸我作文写得有画面感,可我最近写的东西,我感觉自己都在怕——我梦见姐姐站在一片白色的花海里,花是茉莉,她身边站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,袖口也有茉莉。您讲过‘伏笔’,说所有出现的细节都是有用的,那姐姐的茉莉、那个女人的茉莉,是不是也是伏笔?我要去找到这个伏笔的答案,就像您教我的,‘拨开文字的迷雾,才能看到背后的真相’。对了,我把您借给我的《城南旧事》放在书架第三层了,书里夹着我画的小英子,您别嫌弃。”
美术李老师的信上,还沾着一点颜料,是克兰敏最常用的白色:“李老师,谢谢您教我画茉莉花,您说我画的茉莉最像真的,因为我心里有它。可我最近画不出了,一拿画笔,就想起姐姐最后一次见我时,手里的茉莉花瓣掉在了地上,像碎了的雪。我在画室的储物柜里,放了一幅画,是我画的姐姐和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,您要是有空,能不能帮我看看,画里是不是少了点什么?我总觉得,那个女人的脸,我好像在哪见过,可就是想不起来。我去找了,找到就回来跟您学画油画。”
英语王老师的信里,没有一句英文,只有密密麻麻的中文:“王老师,虽然您教的是英语,可我还是想用中文跟您说说话,因为这些话,只有用母语说,才够真心。您总说‘每个单词都有它的意思,每个人也有他的故事’,那李乃雄叔叔、刘兰辞阿姨,他们的故事是什么?他们住在克鲁斯路,离学校很远,可我见过他们,他们看我的眼神,像在看另一个人。我要去听听他们的故事,也听听姐姐的故事,等我回来,我把这些故事讲给您听,您再帮我翻译成英文,好不好?您别担心,我带着您给我的平安符,它会保护我的。”
黎老师捏着五封信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——信里的字字句句都透着克兰敏的执拗与不安,那些关于“茉莉花”“白衣女子”“李乃雄夫妇”的碎语,和之前警局传来的案件线索隐隐重合,让她心口紧。她没敢多耽搁,跟其他四位老师简单交代了几句,抓起外套就往校门口跑,骑上电动车,直奔罗兰岛方向的跨海大桥。
这座大桥是蒙兰市城区与罗兰岛唯一的连接,桥身横跨碧蓝的海湾,正午的阳光洒在桥面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黎老师迎着风,电动车骑得飞快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些信太重要了,必须尽快送到风生他们手里,说不定能帮上克兰敏,也能解开那些缠人的谜团。
二十多分钟后,大桥尽头的罗兰岛门卫处到了。这是个红砖搭建的小房子,门口挂着“scI蒙兰分局罗兰岛基地门卫室”的牌子,负责人老周正坐在门口的藤椅上,手里拿着对讲机,时不时跟里面核对进出人员信息。黎老师停下车,气喘吁吁地跑过去,声音带着急意:“周师傅,您好!我是蒙兰市第三中学的黎老师,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岛上分析室的风生他们,是克兰敏同学的信,跟案子有关,麻烦您一定尽快送进去!”
老周一听“克兰敏”和“案子”,立刻坐直了身子,接过黎老师递来的信封——信封上用红笔写着“急送分析室风生亲启”,字迹娟秀,正是黎老师的手笔。他知道最近岛上在查的案子有多重要,不敢怠慢,立刻起身把信放进内侧口袋,拿起对讲机:“喂,中控吗?我是老周,有紧急文件要送进分析室,是克兰敏的相关线索,麻烦开一下a区的绿色通道,我现在过去。”
挂了对讲机,老周对黎老师点了点头:“黎老师您放心,我亲自送过去,保证十分钟内到分析室门口,绝不会耽误事。”说着,他锁好门卫室的门,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内部通勤车——这是基地专门用来在岛上短途运输的电瓶车,度快,还能直接开到分析室楼下,比走流程递件快得多。
黎老师看着老周的车消失在大桥通往岛内的岔路口,才稍稍松了口气,又反复叮嘱了赶来接班的门卫一句“一定要确认送到风生手里”,才骑上电动车,慢慢往学校回——她能做的都做了,剩下的,就看风生他们能不能从信里找到线索,早点把克兰敏找回来。
另一边,老周开着通勤车,一路顺畅地通过了两道安检,很快就到了分析室楼下。他拎着信封,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,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讨论的声音,推开门喊道:“风生!黎老师从市里送过来的,克兰敏写给老师们的信,说是重要线索!”
我们正围着盒饭,手里还捏着筷子,一听“克兰敏的信”,瞬间都站了起来。我快步走过去,从老周手里接过信封,指尖触到纸张时还有点凉——这是克兰敏走失两天半以来,我们第一次收到她亲手写的东西,还是写给老师的信,说不定藏着她离开前的心事,甚至是未说出口的线索。
老周笑着摆了摆手:“黎老师特意骑电动车送过来的,一路急得不行,你们赶紧看看,我先回门卫室了。”说完就转身离开了。
我把信封放在桌上,约翰局长、王思宁他们都围了过来,目光紧紧盯着那五封写着老师名字的信。我深吸一口气,先拿起写给黎老师的那封,小心翼翼地拆开——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,带着克兰敏独有的工整,字里行间的委屈、坚定和对姐姐的牵挂,一下子就撞进了心里。
“先别着急,一封一封看,把关键信息标出来。”我一边说,一边把信递给身边的克兰琴,让她帮忙念,自己则拿起笔和笔记本,准备记录。王思宁则把其他四封信分给克兰梅、克兰强和约翰局长,大家围坐在桌前,暂时放下了手里的盒饭,分析室里再次安静下来,只有克兰琴轻柔的念信声,和我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——这五封信,或许就是我们突破“茫茫大海”谜语、找到白衣女子和茉莉花真相的关键,更是找到克兰敏的希望。
克兰琴念完最后一封给英语王老师的信,信纸轻轻落在桌上,分析室里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。我把笔记本摊开,指尖划过刚才记的关键词——“茉莉花”“白衣女子”“6月1o号对称”“画室藏画”“李乃雄夫妇的眼神”,这些字眼像散落的珠子,终于在克兰敏的信里找到了串联的线。
“先把信里的线索拆出来,和之前的信息对上。”我率先开口,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个新的框架,“第一,时间线的‘对称’实锤了——数学老师的信里,克兰敏明确说‘姐姐失踪的6月1o号,七年前的6月1o号也有事’,七年前正是2ooo年,兰蒂公司创始人跳河、苏清荷走失的日子,这和我们之前猜的‘尾对称’完全吻合,说明6月1o号绝对是个关键节点,每年的这一天,或者每七年的这一天,都在生什么。”
王思宁立刻点头,指着笔记本上的“曼联奥迪工厂爆炸”:“还有6月11号!克兰敏是6月11号走失的,七年前的6月11号就是曼联奥迪工厂爆炸案,这也是‘对称’——6月1o号出事,6月11号跟着出事,像个循环。”
“第二,白衣女子的线索更具体了。”克兰梅拿起美术李老师的那封信,语气带着几分激动,“克兰敏说在画室储物柜里放了幅画,画的是姐姐和白衣女子,还说‘那个女人的脸,好像在哪见过’——她见过!说明白衣女子不是虚构的,是克兰敏在现实里接触过的人,可能是学校的老师、同学的家人,甚至是和李乃雄夫妇有关的人!而且她特意提到‘袖口有茉莉’,和局长梦里的细节、照片里的印记完全对得上,这女人的身份跑不了‘茉莉’这条线。”
约翰局长摸着下巴,目光落在“画室藏画”上:“得派人去蒙兰三中的美术室,把那幅画取回来!克兰敏说‘画里少了点什么’,说不定是她故意留下的暗示,比如背景里的地点、或者女人身上的小标记,都是我们没现的线索。”我立刻点头,掏出手机给麦乐消息,让他马上带两个人去学校,务必把画完好取回来。
“第三,李乃雄夫妇的关联就明确。”克兰强拿起英语王老师的信,指着“他们看我的眼神,像在看另一个人”这句,“克兰敏见过李乃雄夫妇,还觉得他们看她像看别人——像看谁?克兰馨?毕竟克兰敏总跟着姐姐的影子,或者……像看那个白衣女子?如果李乃雄夫妇认识白衣女子,那他们的死,会不会就是因为见过她、知道她的身份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我接过话头,把李乃雄的信息往白板上挪了挪,“李乃雄是茉莉花工厂的仓库管理员,勃洛克公司倒了他就离职,现在看来,他离职不是单纯的工厂停产,说不定是知道了勃洛克的秘密,被人盯着,直到最近才被灭口。刘兰辞作为他的妻子,肯定也知情,所以一起被处理了——克兰敏注意到他们的眼神,说明她那时候就觉得不对劲,这孩子心里比我们想的更清楚。”
“还有黎老师信里的苏青鸢和林若薇。”克兰琴补充道,“克兰敏说‘她们都有自己的秘密’,苏青鸢是她班长,苏清荷的姐姐;林若薇是校长女儿——这两个人绝不是单纯的‘同学’,苏青鸢说不定知道苏清荷走失的真相,林若薇作为校长女儿,会不会知道学校和勃洛克公司、茉莉花工厂的关系?之前照片里有她们俩,现在信里又提到,这俩人必须重点查。”
“最后是语文张老师信里的‘伏笔’。”我指着“姐姐站在茉莉花海,身边是白衣女子”这句,“克兰敏把这比作作文里的伏笔,说明她认为‘茉莉’和‘白衣女子’是贯穿所有事的核心——从克兰馨失踪,到苏清荷走失,再到李乃雄夫妇死亡,甚至兰蒂创始人跳河、曼联奥迪工厂爆炸,都围着这两个‘伏笔’转。”
约翰局长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,把所有线索用红笔连了起来:“现在线索清晰多了:6月1o号-11号是循环的‘对称日’,每年每七年都有事件生;白衣女子是现实存在的,克兰敏见过,画里有她,和茉莉花工厂、勃洛克公司有关;李乃雄夫妇因知道秘密被灭口;苏青鸢、林若薇藏着秘密;画室的画里有关键暗示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我们:“接下来分两步走:一是等麦乐把画室的画取回来,重点查画里的白衣女子和背景;二是派人分别找苏青鸢和林若薇问话,从她们嘴里套苏清荷走失的真相、学校和勃洛克的关系;另外,再深挖一下兰蒂公司创始人跳河的细节,他死在6月1o号,肯定和克兰馨的失踪脱不了干系,说不定就是被勃洛克的人逼死的。”
我点了点头,把笔记本上的重点圈出来:“还有‘茫茫大海’的谜语,现在能对上不少——‘黑白双煞’可能不是李乃雄夫妇,而是克兰馨和白衣女子,一个失踪、一个神秘,一‘明’一‘暗’;‘下火海’是曼联奥迪工厂,‘上冰山’说不定就是克兰敏说的‘茉莉花海’,或者勃洛克公司废弃的仓库,那里可能藏着‘冰山’一样的秘密;‘暗藏之下’就是画室的画、苏青鸢林若薇的秘密,‘收尾对称’就是6月的时间循环。”
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白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那些原本零散的线索,终于在克兰敏的信里织成了一张网。我看着桌上的五封信,仿佛能看到克兰敏写下这些字时的模样——小小的身子坐在课桌前,握着笔,把所有心事和线索都藏在给老师的信里,等着我们来现。
“这孩子没白等我们。”王思宁轻声说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。我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笔:“不能让她失望,这些线索够我们找到突破口了,接下来,就是顺着这张网,把幕后的人揪出来,找到克兰敏,还有克兰馨和苏清荷的下落。”
我们正围着白板梳理线索,约翰局长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,打破了室内的专注。他皱着眉接起,只听了两句,脸色瞬间沉了下去,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,语气凝重:“好,我知道了,保护好现场,我们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,他转身看向我们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:“出现新的命案,地点在克鲁斯路附近的废弃仓库——就是李乃雄夫妇之前住的那片区域,技术队已经先过去了,我们七个人立刻出。”
我们不敢耽搁,抓起外套和笔记本就跟着约翰局长往外跑,通勤车早已在楼下待命,引擎嗡嗡作响。车子驶出分析室区域,沿着罗兰岛的环岛路飞驰,很快就上了连接城区的大桥,正午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,可没人有心思在意这些,心里都揪着——克鲁斯路、废弃仓库,和李乃雄夫妇的关联太近,这起新命案,十有八九和之前的案子脱不了干系。
半小时后,车子停在克鲁斯路尽头的一片荒地上,远处一栋破旧的红砖仓库外已经拉上了黄色警戒线,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守在外面,技术队的人正戴着口罩和手套,拿着设备进进出出。我们刚下车,准备穿过警戒线,一个穿着女警制服的年轻姑娘突然冲了过来,拦在我们面前,脸色涨得通红,声音尖利地对着我们大雷霆:“你们scI的人怎么才来!现场现多久了?你们磨磨蹭蹭的,要是破坏了线索谁负责?之前李乃雄夫妇的案子就没查出个所以然,现在又出命案,你们到底行不行!”
她的声音又急又冲,引得周围的警察都看了过来。约翰局长眉头皱得更紧,还没开口,一个穿着便衣、胸前挂着“刑侦支队队长”证件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,正是这女警的上级。他一把拉住那女警的胳膊,语气严厉地训话:“小周!你干什么!怎么跟约翰局长和scI的同志说话?scI是总局调过来协助办案的,轮得到你在这撒野?赶紧给局长道歉!”
“我不道歉!”被称作小周的女警猛地甩开上级的手,眼眶泛红,却依旧梗着脖子,语气里带着委屈和愤怒,再次大雷霆,“张队!你看看这现场!死者死状和李乃雄夫妇太像了,都是被人一刀毙命,身边还放着朵假茉莉花!明显是同一个凶手!可我们查了这么久,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,scI的人要是早点介入,要是早点查到线索,怎么会有新的受害者!这责任谁担?”
她越说越激动,声音都带着哭腔,双手紧紧攥着拳头,死死盯着我们,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指责。张队脸色铁青,又气又急,正要再开口训斥,约翰局长却抬手阻止了他,目光落在小周身上,语气平静却带着威严:“我理解你的心情,案子拖得久,又出了新受害者,换谁都急。但现在不是脾气的时候,进去看看现场,比在这争执有用——scI的人,从来不会让受害者白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