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如雷贯耳。
比任何解释都要苍白,也比任何证据都要有力。
是啊,这可是魔界女帝夜琉璃!
一个杀人如麻、唯我独尊的疯批,她要是真有了孩子,早就昭告天下把孩子立为太子了,还会藏着掖着?
这逻辑太硬,硬得连那漫天谣言都被震碎了大半。
“就是现在!”
抓住这谎言崩塌的一瞬,一道青色的剑光如惊鸿过隙。
苏小鸾人剑合一,手中的断岳剑虽然只剩下半截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死志,直刺那背负人皮的血幡使——剑锋破空,竟无半点呼啸,只有一声短促、尖锐、令人心脏骤停的“铮!”音,仿佛绷紧到极限的琴弦猝然断裂。
“你披着人皮,却不知道人心是有骨头的!”
噗嗤!
断岳剑毫无阻碍地刺入那侏儒的胸膛,没有鲜血溅出,反而挑出了一枚还在搏动的一拳大小的虫卵——卵壳惨白半透明,内里紫红脉络如活物般搏动,每一次收缩都散出更浓烈的甜腻香气,甜得齁,甜得令人眩晕欲呕,甜得连金焰的灼热都压不住这股腐烂蜜糖般的邪异。
“破!”
剑气一绞,虫卵轰然爆开。
无数道被囚禁其中的幽蓝色光点蜂拥而出,那不是灵力,那是被做成人皮面具的村民们残存的一缕魂念!
这些魂念没有消散,而是在半空中盘旋一圈后,齐齐出一声凄厉却解脱的哭喊:
“顾王……救我!”
——声音并非单一,而是数百人叠唱,有老人嘶哑的哽咽,有妇人撕心的尖嚎,有孩童懵懂的抽泣,汇成一股直刺神魂的声浪,震得人耳膜嗡鸣、牙关打颤,连脚下青砖缝隙里的苔藓都在声波中簌簌震落。
这一声,撕心裂肺,响彻云霄。
所有的谎言,在死者的证词面前,彻底沦为笑话。
“混账!一群蝼蚁,竟敢坏我大事!”
云端之上,玄穹仙王的神识终于失态,出一声暴怒的咆哮——声浪如实质重锤砸落,地面青砖寸寸龟裂,裂缝中喷出灼热白气,带着硫磺与臭氧的刺鼻气味。
那三个原本还在装模作样的天命僧,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。
他们猛地扯开胸口的袈裟,干枯的手爪狠狠插入自己的胸膛——指甲刮擦肋骨,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咯”声;没有丝毫犹豫,三颗仍在跳动的心脏被硬生生剜了出来。
心脏在离体的瞬间炸成漫天血雨,这血雨并未落地,而是在半空中诡异地凝结、铺展,最后化作一本散着古老霉味和血腥气的巨大书册——《天道史册》。
书页无风自动,翻开的第一页上,用一种令人目眩的金色墨迹,赫然写着一行足以判处顾长生死刑的文字:
【天启元年,顾氏血脉,源自魔渊,实为人族之祸根。】
这就是仙界最无耻的手段——写在史书里的,就是真理;天道盖章的,就是事实。
面对这足以压垮整个修行界认知的“天道铁律”,顾长生非但没有恐惧,反而仰天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!好一个源自魔渊!”
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猛地止住笑声,右手如剑,指向心域光幕中那万千百姓,指向那一个个虽然微弱、却真实无比的记忆光点。
“你说我是魔?这破书说了算?”
“你问问他们!”
顾长生一步踏出,脚下的青砖寸寸碎裂——碎裂声清脆密集,如冰面乍破;砖粉腾起,混着尚未散尽的焦糊味与血气,在金焰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微光。
“他们记得那一碗粥!记得那一柄剑!记得是谁在魔潮里把他们从死人堆里扒出来!”
“他们记得——我是人!!”
眉心赤金莲印寸寸绽开,每一道裂痕都涌出滚烫金焰,焰心赫然浮现出与右眼同步转动的微缩齿轮虚影——齿轮咬合无声,却仿佛带动整个识海嗡嗡共振,一股冰冷、精密、不容置疑的解析之力,正沿着金焰脉络奔涌而出。
那不仅仅是灵力的爆,更是无数百姓记忆与情感共鸣产生的恐怖冲击。
千百道金色的光刃,裹挟着人间烟火气,带着不容置疑的“真实”,如同逆流而上的金色暴雨,狠狠劈在那本高高在上的《天道史册》虚影之上。
金铁交鸣之声震荡天地——不是金属撞击,而是法则层面的对撞,尖锐、高频、持续不断,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共振,眼前黑。
史册虚影剧烈颤抖,那行金色的文字竟然开始变得模糊、扭曲。
顾长生却并未就此罢手。
他缓缓抬起头,那个一直因为承受不住力量而紧闭的右眼,再次睁开了一线。
赤金色的竖瞳深处,仿佛有一个精密而古老的齿轮正在缓缓转动——那是心域·不惑第一次尝试解析“天道”的底层语法,而非跪拜其结论。
视线穿过层层金光,死死锁定在那本《天道史册》正在翻动的书页缝隙之中……
那里,一行被强行涂抹覆盖的墨迹正微微烫——底下压着的,分明是他自己幼年时按在族谱上的指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