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弥陀佛。”
老僧开口,嗓音平稳无波:“夜深露重,施主不由山门而入,翻墙越户,不知有何见教?”
柳柒走进屋,反手将门在身后掩上,隔开了院中的夜色。
“广大师?”他问,目光锁住对方。
“正是老衲。”
广微微颔,手中念珠未停:“看施主步履气息,非是寻常香客。此来,非为祈福?”
“不是。”
柳柒走到桌前,并未坐下,只是站着,居高临下地看着广:“来问点事。”
“哦?何事需夤夜相询?”
“小西天。”柳柒吐出这三个字。
广捻动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,复又继续。
“小西天乃古刹遗址,现今不过是寺中僧众清修起居之所,简陋破败,并无甚稀奇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与柳柒相接:“施主何以对此地感兴趣?”
“听人说,那儿以前不叫这名。”柳柒道。
“名字无非是个称呼,缘起性空,叫小西天,或是叫别的什么,并无分别。”广语气淡然。
“有分别。”柳柒向前微微倾身,油灯的光将他侧脸的线条映得有些冷硬。
“牛尾山和西天,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。”
广捻动念珠的动作停了。
他看着柳柒,眼神深了些:“施主知道得不少。”
“知道一点。”柳柒说,“还知道大师跟沙家走得近,指点他们买地盖房。”
广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沙居士一家乐善好施,老衲与他们有些往来,正常。”
“指点风水也是正常?”柳柒问。
广笑了,笑容很淡:“风水之说,信则有,不信则无。老衲不过是随口一提,沙居士当真了,那是他们的事。”
柳柒没接话,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。
陈设简单,一桌一椅一榻,墙上挂着幅字,写的是“禅”。
角落里有个神龛,供着弥勒佛,铜像不大,面前有个小香炉,插着三炷香。
香烧了一半,青烟袅袅升起。
柳柒的视线在弥勒佛上停了一下。
“大师修的是佛?”他问。
“自然是佛。”广说。
“那为何……”柳柒顿了顿,“供的弥勒,绕的却是黑气?”
广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盯着柳柒,眼里闪过厉色:“施主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柳柒站起身,走到神龛前,低头看着那尊弥勒佛。
铜像笑容可掬,肚皮圆滚。
但在柳柒眼里,佛像周身缠绕着一层极淡的黑气,丝丝缕缕,像烟又像雾,顺着香火往上飘。
“邪祟缠身,还敢受香火。”柳柒回头看广,“大师好胆量。”
广也站起来,手里的佛珠攥紧了:“施主,话不能乱说。”
“是不是乱说,大师心里清楚。”柳柒说,“小西天地气被镇,是不是你做的?”
广没回答,脸色阴沉。
屋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。
油灯焰猛地跳了一下。
广忽然笑了,笑声干涩:“施主,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“可惜我已经知道了。”柳柒说。
广摇摇头:“知道又如何?你管不了。”
柳柒不屑的咧了咧嘴角:“试试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