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回到庙会主场地。
人比刚才更多了,推推搡搡,几乎挪不动脚。
柳柒带着他们挤过人群,走到湖岸边一块人少些的空地,找了块表面平整的大石头,一屁股坐下。
“搁这儿干啥啊?”黄三拧着脖子看了看四周,语气有点不耐烦。
“等天黑。”柳柒简短地说,目光扫过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石嘉兴默默挨着柳柒坐下,双手揣在羽绒服兜里,眼睛盯着湖面上灰白的冰层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黄三站了几秒,见柳柒没挪窝的意思,也只好在旁边寻了块石头坐下,嘴里“啧”了一声。
时间一点点磨过去。
太阳落到远山后面,天光迅暗沉下来。
庙会上,摊主们陆续拉亮了灯泡,昏黄的光晕一串串连起来,照亮烟雾缭绕的空气。
烤红薯、炸糕、香烛、还有人群的体味,混在一起,被傍晚的冷风搅动着。
人声嗡嗡的,不见消退。
柳柒一直没再说话,背靠着一棵老树的树干,闭着眼睛,呼吸匀畅,像是睡着了,又像是在听什么。
石嘉兴坐得久了,腿脚麻,他悄悄站起来,跺了跺脚,又原地小幅度地活动了一下膝盖。
黄三从了望着寺庙的方向
忽然,远处大庙方向传来沉重的钟声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接一声,浑厚悠长,敲了三下,在渐浓的夜色里荡开。
柳柒几乎在钟声余韵将散未散时睁开了眼。
“走了。”
他利落地站起身,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碎草屑。
黄三立刻收起打火机,跟着站起来:“咋?现在摸进去?”
“嗯。”
柳柒应了一声,转身就往主场地侧面走。
三人避开依旧熙攘的人群,沿着黑下来的湖岸,绕向大庙后方。
庙背后是一片栽着松柏的小树林。
庙墙很高,朱红的漆色在夜色和零星灯光映照下,泛着暗沉的光。
柳柒在墙根阴影里停住,仰头估量了一下高度。
“在这儿等着,别乱走。”他对黄三和石嘉兴交代。
黄三抱着胳膊:“有门不走,非要翻墙?你可真行。”
柳柒没理会她的吐槽,抬手按在粗糙的墙面上,试了试力道。
随后,他脚下一蹬,身子便轻巧地腾起,手指在墙头瓦檐处一借力,整个人就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,落入墙内。
墙外,黄三撇了撇嘴。
石嘉兴则仰着头,看着柳柒消失的墙头,小声喃喃了一句:“好厉害……”
柳柒落地,脚下青砖。
院子不大,一口石井静立在角落,井沿边搁着个旧木桶,桶壁湿漉漉的。
正面是三间屋,只有正中那间窗棂里透出昏黄的光,一个人影端坐的影子投在窗纸上,轮廓模糊,一动不动。
他悄无声息地移到窗下,侧耳。
里头静得只有焰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。
门是虚掩的,留着一道窄缝。
柳柒伸手,轻轻推开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出干涩的轻响。
屋内,一盏老式油灯搁在方桌中央,火苗不安分地跳动着。
桌后,一个身披明黄袈裟的老僧闭目盘坐,手里缓缓捻动着一串深色佛珠。
推门声落,老僧的眼皮抬了起来。
那是一双颇为沉静的眼睛,眼白微浊,瞳孔在跳跃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