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宜修便会轻声劝诫,拿先前府中早逝的富察氏举例,说为人父母,总要先盼着孩子平安落地,其余的慢慢再说。
胤禛听了,对蒋月瑶的眷顾便又多了几分。宜修对此毫不在意,蒋月瑶本就是她的人。
更何况,这世间的怜惜与愧疚,最是易逝,终有一日会淡去。
这日清晨,宜修正在梳妆,小丫头伺候着描眉,外头便有人送来了京城的书信,一叠厚厚的,皆是大福晋、太子妃、三福晋、五福晋等人所寄。
其中温宪的信最是厚实,字里行间满是关切,宜修瞧着,暗忖这些年照料她,倒也算没白费心思。
纯悫也有心,信中说又带人去探望了弘昭、弘昕,还提及其母通嫔在后宫暗中照拂弘晖,诸事妥帖。
唯有读到太子妃的信,宜修不由得轻轻叹息。
太子妃怀胎刚满六月,康熙便示意太医仔细诊脉,得出六成把握是女儿的结论。
自那以后,康熙对她的态度便急转直下,先前的嘘寒问暖、赏赐不断,尽数没了,只剩面上吩咐太医院好生照料的空言。
太子瞧不下去,竟与康熙吵了一架,赌气七天没去乾清宫,整日守着太子妃。
万幸十五阿哥与太子妃妹妹石静容的赐婚圣旨下来了,总算给了太子妃几分慰藉,让她打定主意要在宫里熬下去,将来好帮衬妹妹。
“二嫂这一生,当真是可惜了。”宜修轻声呢喃。
太子妃贤良淑德,样样俱佳,堪称完美储妃,偏生遇上康熙与胤礽这对父子,一腔深情与才干,终究是错付了。
伺候描眉的小丫头闻言,也叹了口气:“太子妃心里,定是难过极了。”
宜修被小丫头梳着头,不敢动弹,只得透过镜中瞧见自己眼底的怜悯与黯然。
她太清楚康熙的性子了,爱之欲其生,恶之欲其死,前一刻晴空万里,下一刻便能风雨欲来。
太子妃的遭遇,如同一记警钟,狠狠敲在她心上。
便是当了储妃,得了储君维护,在皇权面前,依旧是举步维艰。
想让弘晖将来过得安稳,想让自己不受掣肘,唯有熬到那狗男人归西,方能迎来真正的曙光。
这之前的日子,且有的磨呢。
小丫头见她兴致不高,连忙换了个轻快的话题:“五福晋、七福晋、九福晋,当真是挂念您,京城里大大小小的事儿,都写得明明白白;十三福晋更是实在,送了一箱又一箱的补药来。还有好些福晋、夫人的来信,都说福晋人缘好呢!便是爷那儿,一天最多两三封信,多半是十三爷寄来的,如何及得上您!”
宜修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浅笑。
胤禛那张冷脸,素来不招人亲近,若不是太子、十三爷时常传信,十二爷偶尔问候,怕是要冷清得很。
“胡说什么,爷的事,也是你能妄议的?”
“是奴婢失言了。”小丫头连忙垂。
宜修笑着让她继续梳头,自己拿起那些女眷的书信细细浏览。
患难见真心,可在这皇家,真心假意,哪是一两回便能辨清的?温都氏、杨氏、纳兰氏、法喀福晋等人,能把面子功夫做足,已然难得,不枉她平素的提携与照料。
等回京之后办一场小宴,也该为这些人的亲友谋划谋划。
赵御史的两个女儿、年希尧的长子、纳兰氏的几个堂妹、法喀福晋的次女,年岁都不小了,该为她们寻些好归宿才是。
镜中的妇人,眉眼温婉,眼底却藏着几分深谋。
热河的静养时光,于胤禛是调养元气,于她,却是梳理人脉、筹谋后程的好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