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内,康熙冷着脸踱步,内心纠结万分。
一边令人备了香案,对着列祖列宗上香祈福,一边凝视着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,烛光映着他苍老的面容,满是疲惫与无助。
案上摆着一杯用于占卜的清水,清水映着微弱的烛光,康熙凝视良久,终是闭了眼,缓缓将水杯倾倒。
水珠顺着杯沿滑落,滴入香炉的灰烬中,化作一缕轻烟消散。
“孝懿……你会护着老四的,对不对?”他低声呢喃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。
康熙依旧跪在牌位前,目光却不再看那灰烬,沉声道:“传旨,准用新方。”
声音沙哑得如同枯叶摩擦,带着无尽的决绝与期盼。
白人送黑人之痛,他真的受不住,只愿列祖列宗开眼,莫要让他失去老四这个好儿子。
斟酌再三,他又令太医院备下大量养身汤药,待胤禛病愈后好生休养。
贵妃得知消息,心中愈冰凉,连猛药都用上了,老四能熬过来吗?她的弘晖,小小年纪难道就要承受失怙之痛?
“姐姐,你在天有灵,务必护胤禛这一回!”她对着夜空祈祷,泪水再次滑落。
当晚,胤禛便被灌下了第一副猛药。
药效确有起色,却不甚明显:浑身依旧滚烫,好在体温总算稳住,未曾再持续升高。
可这猛药终究伤了本就亏空的身子,服药后没多久,胤禛便接连吐了好几口血,看得宜修心胆俱裂,却也只能强撑着镇定,命人好生照料。
第二日,第二副猛药再次端到床前。
宜修令两位太医继续拿苏培盛试药,却不料蒋月瑶被诊出滑脉,身怀六甲,再也不能试药,也算因祸得福躲过一劫,只是太医言明,经此时疫与惊吓,这孩子出生后多半羸弱。
熬到后半夜,一碗稀释了药量的猛药被宜修强行灌入胤禛口中。
他依旧吐了血,高热也未退,可气息却比先前平稳了些许。
第三日,宜修握着那支寒光闪闪的金簪,再次逼向太医。
太医们被她眼中的决绝吓得浑身抖,终是主动删减了药量,竟拿自己做起了实验,只求能探出最稳妥的剂量。
第四日、第五日……日日如此,宜修守在床边寸步不离,衣不解带,眼底布满血丝,却始终未曾倒下。
直至第六日清晨,守在床边的侍女突然惊呼:“福晋!爷的高热退了!”
宜修猛地惊醒,伸手一探,胤禛额头果然不再滚烫。
不多时,他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,虽虚弱得说不出两句话,便又沉沉睡去,却已是天大的转机。
太医们蜂拥而上,把脉的把脉,施针的施针,又细细查看了他的眼皮、舌苔,终是松了口气,向宜修禀报:“福晋放心,药已起效!只是病去如抽丝,后续还需慢慢调理,不可操之过急。”
胤禛好转的消息传入御书房,康熙与一众皇子总算松了口气,总算不用提心吊胆地回京了。
为了康熙的圣体安康,胤禛与宜修所在的小院早已被严密封锁,可百官依旧忧心忡忡,连日进谏,恳请康熙即刻启程回京,远离时疫之地。
任凭康熙如何安抚,百官始终坚持:“圣体不可有恙,陛下当以社稷为重。”
无奈之下,康熙只得下令,安排太子一行人先行筹备回京事宜。虽说将病重的胤禛与宜修留在热河养病不妥,却也是眼下唯一的法子。
临行前夜,贵妃抱着弘晖,在住所哭了一场又一场。
她不再骂人,也不再怒,只是一味地抹眼泪,喃喃哀怨:“我的晖儿命苦啊……小小年纪便遭此大难,人都瘦了一圈……”
康熙立在一旁,眼角直抽抽,这孩子养得白白胖胖,双下巴都快叠起来了,哪里瘦了?可看着贵妃哭得肝肠寸断,怎么劝都劝不住,终究只能无奈低头。
临行前,康熙下旨,特命隆科多与富察·马齐彻查此次时疫的源头,务必揪出幕后黑手。
又将策定升为一等侍卫,准许他回家休假,还专门派人前往伯爵府,贴身照看弘晗、弘昕,严令在胤禛病愈前,绝不可让孩子们有半分闪失。
一切安排妥当,康熙望着热河行宫的方向,心中默念:老四,你定要好好活着,等阿玛回京处置完琐事,便来看你。
廊下的风依旧带着凉意,吹得旌旗猎猎作响,掀起了无尽的牵挂与担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