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福晋满心郁结,对着宜修这个最信任的闺蜜,彻底卸下防备,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满肚子委屈都倒了出来。
“他变了,变得越来越陌生了。”三福晋指尖攥得白,声音颤,“就连田妹妹,从前他还多有体恤,如今也被他挑三拣四,话里话外都嫌她母族没势力,帮不上他半点忙。”
“到了我这儿就更过分,整日里把小弘晴捧在手心,时不时就给弘春脸色看,急了还直接上手打。你是没瞧见,弘春现在一见他老子,转头就跑,吓得跟什么似的。”
“府里还有几个趋炎附势的奴才,日夜在他耳边煽风点火,说弘春如何顽劣、如何不上进。最可气的是荣妃娘娘,还在一旁火上浇油,从佟佳氏里挑了个嫡女,居然请旨让皇上赐婚,给你三哥做侧福晋!”
三福晋说到最后,声音哽咽,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,“四弟妹,你说我这命,怎么就这么苦啊!”
“今儿一早,你三哥是彻底疯了!就因为弘春不肯给弘晴递玩具,他上来就对弘春一顿揍。
弘春气得直哭,喊着不要阿玛、不要弟弟。我实在没法子,只能带着孩子来你这儿躲清净,这日子……是真过不下去了。”
宜修静静听着,心中了然。
胤祉已然彻底迷失在权力的旋涡里。对三福晋和田侧福晋冷眼相待,是嫌她们母族帮不上夺嫡的忙;
苛待弘春、偏爱弘晴,是气弘春在御前失了圣眷,不如弘晖得宠,没法成为他夺嫡的助力。
不愧是爱新觉罗家的男人,迁怒、见异思迁、为了权力抛弃一切的秉性,真是一脉相承!
换作旁人,宜修定会用“孩子还小,三哥只是一时糊涂”这类场面话和稀泥。
眼前是与自己最交好的三嫂,宜修不能也不愿意敷衍。
三福晋今日之苦,何曾不是她前世的缩影。
宜修轻轻叹了口气,斟酌半晌,决定把话说透,断了她最后的侥幸。
“三嫂,你我皆是皇家儿媳。在皇阿玛面前,我们是谨小慎微的儿媳;在丈夫面前,我们是依附于他的妻子。这一辈子的命运,能由得自己做主吗?”
“外人都说我们嫁入皇家享尽荣华富贵,可内里的心酸苦楚,只有我们自己清楚。丈夫要纳妾,你能拦得住吗?阿玛教训儿子,更是天经地义,你我又能如何?”
宜修语气肃穆,一字一句戳中要害,“若你来我这儿,只是为了宣泄情绪,那就先抹掉眼泪回去吧!日子终究是自己过的,旁人替代不了你拿主意。”
“四、四弟妹,你……”三福晋满脸不可置信,她没想到宜修会说出“赶她走”的话,眼眶瞬间更红了。
“三哥已经陷进去了,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,他要娶侧福晋,要让孩子去争圣眷,荣妃娘娘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宜修放缓了语气,却依旧坚定,“所以你只有三条路可选,要么冷眼旁观,守着孩子们战战兢兢过日子;
要么硬气起来,挡在孩子们前面,不让荣妃母子再拿他们作筏子;
要么,你就选择夫妻一体,倾尽所有陪他一条道走到黑。“
风起,吹动屋檐下的风铃清脆作响,宜修认真道:“你得想清楚,弘春、思泰、念佟,还有尚在襁褓的弘晴,他们的将来,在你三哥的权欲面前,可能一文不值。”
宜修没把话说完,三福晋却已然听懂了。
胤祉为了那个位子,能舍弃夫妻情分,能苛待亲生儿子,将来自然也能为了权力,把孩子们的前程当成筹码。
若胤祉能提前和她摊牌,说他要争储、要夺权,她是愿意陪他共进退的。
这些年夫妻恩爱,董鄂一族也算底蕴深厚,总能帮上忙。
他偏偏被权力蒙了心,不声不响就要娶侧福晋,还拿她的儿子当踏脚石,当着弘春的面过分偏爱弘晴,硬生生搅得兄弟失和。
过往的夫妻恩爱,如今想来,竟成了天大的笑话。
三福晋张了张嘴,半晌说不出一个字,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。
往日里和胤祉红袖添香、灯下夜话的场景一一浮现在眼前,最后却都定格在孩子们稚嫩又惶恐的脸上……
纵使再贪恋往日的深情,也抵不过亲生骨肉的安危。
终是母性战胜了情爱,她要选儿子,要护着所有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