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

第246章 劫火将燃（第1页）

归真谷的晨雾裹着药香漫开，像浸了水的绢纱，沾湿了青石板阶。石缝里的青苔被润得亮，泛着翡翠般的绿意。昨日还跪满护生崖的修士们，今日已各自忙碌起来——最东边的药田里，白老妇蹲在垄间，灰布裙角沾着泥星子，半枚护心枢残片在她掌心泛着暖光，温得像刚从心口掏出来的。她枯瘦的手指翻起湿润的黑土，指腹抚过枢上护心用的刻痕，那三个字是圣子手书，笔画间还凝着当年的灵力，圣子造的枢，连土都暖些。她轻声絮叨，像是怕惊了土里的种子，那年你蹲在这儿教我认护生草，说这枢能暖地脉，如今。。。倒真把土焐得软和了。

问心崖顶的风比谷底急些，卷起烛九溟月白道袍的衣袂，露出心口金纹。那纹路深若烙在血肉里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，像是活物在脉下跳动。断穹剑悬浮身侧，剑身映着晨雾，泛着幽蓝的光，剑脊上那道金纹却亮得刺眼——正是凌千机留下的器灵印记，此刻正像活了一般，顺着剑脊缓缓游动。

九溟！铁战的粗嗓门撞碎山雾，他扛着半人高的承心枢从藏枢阁方向冲来，机械臂关节处咔嗒咔嗒响着，那玄机子的汲灵本源竟未根除！算丹刚推衍完星图，说域外有座更大的万灵归一大阵，比天工城那座凶十倍！他跑得额角冒汗，右半边肌肉虬结的手臂青筋暴起，左半边机械臂却泛着幽蓝的光，连带着扛着的承心枢都跟着震颤。

烛九溟指尖抵在眉心，算丹枢的星图便在他眼前流转。那些星子本是清辉流转，此刻却有团暗红如血的光团在域外翻滚，每转一圈便吞噬几颗星子，果然。。。玄机子藏得深。他低叹一声，目光扫过铁战身后——

九溟哥哥。苏婉儿的声音比山风还轻。她捧着青瓷瓶拾阶而上，月白裙角沾着晨露，圣骨簪在雾中泛着淡金。那簪是上古圣骨所制，雕着缠枝莲纹，此刻被雾气一衬，倒像开了满鬓的金莲花。她走到近前，将瓷瓶塞进烛九溟手中，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——那是握剑三十年磨出的茧，粗糙却温暖，这是新炼的护灵丹，掺了醒魂香的药引。他们的魂我护着，你的路。。。我陪你走。

陪个屁！铁战把承心枢往地上一墩，震得崖顶石屑纷飞，机械臂蓝光更盛，该是咱们护心枢和断穹剑一起走！老子在藏枢阁熬了三夜，把承心枢的灵脉全换了温玉芯，专克那黑纹！他重重拍了拍枢身，玄铁外壳上立刻泛起温玉的暖光，连带着周围的晨雾都被震散几分，露出下方药田里老妇的身影，灵枢和古修一块儿——咱们造的东西，该护天下了！

天际忽有阴云翻涌。起初只是东边天际浮着团灰絮，转眼间便如泼了墨的棉絮层层堆叠，边缘泛着青黑，像被血水浸过。烛九溟抬眼望去，云隙间隐约闪过寒芒，似是玄铁铸就的齿轮在缓缓转动。那齿轮比天工城的枢核大了十倍，齿尖挂着暗褐色的血渍，每转一圈便出嗡——的闷响，像极了玄机子枢核运转时的震颤，却更沉、更闷，仿佛藏着万千怨魂的哭嚎。风里渐渐漫开腥气，连药田里的护生草都开始打蔫。

域外的劫火，要烧过来了。烛九溟望着阴云，嘴角却勾起笑意。他伸手按住心口金纹，那纹路突然烫得惊人，像是要穿透血肉烧起来。断穹剑嗡鸣一声，剑脊金纹骤亮，凌千机的器灵虚影在剑前浮现——他穿着古修青衫，面容清俊如旧，左眼是凡人的黑瞳，右眼却是金铁铸就的机械眼，此刻正泛着暖光，像极了归真谷的晨阳。

怕什么？器灵的声音清润如泉，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和，你有护生道心，我有护心器灵。他抬手虚点，空中便浮现出幅画面：青石山涧边，少年凌千机蹲在石上，用刻刀在青石板上雕符，小烛，你看这符纹，要刻得像春藤缠树，这样才能护得久。他转头笑，我刻这符，不是为了修什么大道，就想护尽天下苦人。

如今，该护更广的天、更阔的地了。器灵的虚影伸手，与烛九溟按在心口的手叠在一起。机械眼的暖光与金纹的热意交融，竟在两人之间织出张淡金的网。

药田里的老妇捧着翻好的药苗直起腰，护心枢残片在她掌心跳动微光，一下、两下，竟与天际齿轮的嗡鸣同了节奏。她望着崖顶的方向，眼角的皱纹里泛着水光，圣子，你看，当年的小娃娃们，都长成能撑天的模样了。

话音未落，药田里的护生草突然齐齐扬起叶片。那些本已打蔫的草叶像被无形的手托着，齐刷刷扬起三十度，每片叶尖都凝着金露，大的如豆，小的如米，映着天际阴云，倒像是撒了把星子。苏婉儿望着草叶，又望向崖顶的众人，忽然笑了——她想起去年大旱时，护心枢引灵泉救了整片药田；想起自己被邪修伤了魂魄时，是烛九溟用护心枢渡灵力，是凌千机的器灵守着她的魂灯。

你看，被护过的人都记得呢。她轻声说，指尖抚过圣骨簪，那是当年烛九溟从极北冰原寻来的，说这骨能护魂。

阴云越压越低，齿轮声渐近，连崖顶的石砖都跟着震颤。烛九溟摸了摸心口金纹，又抚过断穹剑上的器灵印记。归真谷里，三十七枚护心枢残片同时亮起暖光——有的在药庐梁上，有的在藏枢阁木匣里，有的在魂冢碑前，此刻全像被一根金线串起，暖光连成细流。药草的金露从叶尖滴落，在空中凝成金线；剑上的金纹化作金河，顺着剑脊奔涌；魂冢的星芒如流星坠落，与所有光流汇在一起——那是护人的光，是活人的念，是灵枢与古修共同织就的网，泛着蜜蜡般的暖，却坚韧得像玄铁。

来了便打。烛九溟望着阴云，声音清越如古钟，震得崖边松针簌簌而落。他伸手握住断穹剑，金纹顺着手臂爬满全身，我们有活人，有灵枢，有古修。。。我们有，护人的光。

铁战拍着承心枢大笑，机械臂蓝光与枢身暖光交融；苏婉儿握紧青瓷瓶，圣骨簪的金芒映着她亮的眼；老妇捧着护心枢残片，药田里的护生草沙沙作响，金露连成雨幕；凌千机的器灵虚影望着烛九溟，机械眼里的暖光几乎要溢出，小烛，你看——他指向天际，我们的光，比劫火亮。

天际的齿轮还在转动，可那团护人的光网已迎了上去。晨雾散尽，归真谷的朝阳破云而出，将光网镀得更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