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宴川收好匕,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。
从他以鹰笛驱使百兽,将夏樱置于狼群环伺、秃鹫袭顶、雪豹窥伺与熊罴巨掌之下的那一刻起,他在楚宴川心中,便已与死人无异。
喧嚣,如潮水般骤然退去。
天地间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杂音,只剩下旷野亘古的风声,以及……山坳中央,夏樱那一声意犹未尽的唢呐收束。
噗通!
噗通!
噗通!
紧接着,沉闷的倒地声开始此起彼伏,络绎不绝,如同下起了一阵醉狼雨。
夏樱低头,只见自己面前的空地上,以或安详或摆烂的姿势,瘫倒了一片灰黄斑驳的毛绒地毯。
正是刚才那群还龇牙咧嘴、凶相毕露的草原狼。
此刻,它们一个个肚皮朝天,或侧卧瘫软,舌头耷拉在外,胸膛随着粗重的呼吸剧烈起伏,眼神涣散而迷离。
浑身上下每一根毛都写满了四个大字:身体被掏空!
那副尊容,活像奋战了一整夜,直到弹尽粮绝、身心被彻底榨干、灵魂出窍的雄性。
什么凶性?什么野性?
别说冲锋了,它们现在连抬起爪子挠个痒的力气(欲望)都没有了。
岩脊上,母豹维持着最后的体面,只是将脑袋深深埋进前爪,长尾无力地垂落,仿佛在说“别看我,我想静静”。
两只小雪豹则已彻底放弃挣扎,互相瘫倒在对方身上,叠成了一团生无可恋的“豹饼”,连耳朵都懒得动一下。
至于那头棕熊……
它巨大的身躯晃了晃,然后像一座被抽走了承重墙的肉山,“轰隆”一声原地坐倒,甚至惬意地往后一靠,倚在了岩壁上。
它用两只前掌茫然地抱住自己硕大的脑袋,喉咙里出一连串委屈又疲惫的的哼唧声:“吵完了?可算完了……熊生太难了……”
金雕与紫雕收拢羽翼,稳稳落回夏樱身旁的岩石上。
漂亮的羽毛上虽挂了点彩,添了几道血痕,却丝毫不损其神骏,反而更添几分战场归来的悍勇之气。
金雕侧过头,用它那锐利无比的金色眼瞳,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夏樱手中那支还在微微烫的铜唢呐。
“主人,你吹得很好……但下次别吹了,我打架的节奏差点被你带成了广场舞。”
夏樱指着落了一地的秃鹫羽毛,收起唢呐,语气带着点无辜的惊讶:
“效果不是挺好吗?我还以为至少得再吹一《好运来》呢!”
金雕:“……”
金雕默默转回头,高贵冷艳地挺直了背羽,只用尾羽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:“当我没说。您高兴就好。”
但……《好运来》就免了!
与此同时。
战场上的北漠大军亦完全清醒了,现实的痛楚与记忆的空白汹涌而来。
“我的腿……好痛!!”一个士兵抱着血肉模糊的小腿,后知后觉地惨叫起来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怎么会在这里?”无数人茫然四顾,眼中尽是陌生的战场和染血的同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