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,金属地面映着微弱的光,泛出冷色。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,清晰可辨。食堂早已关门,四周寂静无声。风从通风口钻进来,裹挟着铁锈与潮湿的气息。墙角贴着一张泛黄的通知单,被风吹得翻来覆去,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陆烬走在前面,背脊笔直,步伐不疾不徐。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,在墙上显得格外冷峻。凌昊坐在轮椅上跟在后头,双手搭在轮圈上,指尖微微白,却没有加快动作。他再没提糖醋排骨的事——那是会上有人故意提起,想看他失态。他只是笑了笑,嘴角始终扬着,仿佛什么都不在意。
他知道,有些事,不必再说。
他们走进宿舍楼,电梯门缓缓合拢。镜面映出两道身影:一个站着,神情平静;一个坐着,姿态轻松。数字一层层跳动,电梯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门开了,走道昏暗,唯有尽头的安全出口牌散着幽绿的光。空气沉闷,混杂着消毒水和旧地毯的气息。
陆烬掏出钥匙开门,手顿了片刻——这是习惯,先确认门锁完好、屋内无人、门窗未动,才肯踏入。屋内的气息熟悉而安定,没有异常。他轻轻松了口气,肩头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。
屋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,昏黄的光线落在床角。凌昊已换好衣服,靠在床头,手里捧着一本书。封面是个笑嘻嘻的胖娃娃,书名是《婴幼儿护理常识》。听到动静,他抬起头,没说话,将书放下,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陆烬脱下外套挂好,走进浴室。水声响起,热水冲刷着身体。几分钟后他走出来,梢滴水,睡衣领口微敞,露出一截锁骨。他用毛巾擦着头,目光落在那本书上,动作一顿。
“这书哪来的?”
“陈暮给的。”凌昊合上书,放到床头柜,“说以后用得上。”
陆烬没应声,走过去坐下。床垫微微下陷。他低头继续擦头。凌昊伸手接过毛巾,替他揉搓丝,动作轻柔,不重也不轻。
屋里很静,只有布料摩擦的细响,以及远处机器低沉断续的运转声。陆烬闭上眼,身体渐渐放松。没人给他擦过头,但凌昊做得自然,仿佛做过千百遍。他没有躲,任由那双手触碰自己。
“会开完了。”凌昊低声开口,“接下来要重建、研究、谈判……事情很多。”
“嗯。”陆烬应了一声,眼睛仍闭着。
凌昊的手停了一下,随即绕过他的肩膀,从背后抱住他,下巴抵在他肩头,手掌贴在他腹部。掌心温热,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暖意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不愿松开。
“但有些事,”他声音更轻,带着笑意,也藏着试探,“是不是也该开始了?”
陆烬身体微微一僵。他没回头,也没动,喉结轻轻滚动,声音低哑:“你伤还没好。”
“快好了。”凌昊蹭了蹭他的脖颈,“陈暮说两周后我就能试着走路了,异能恢复得不错……所以。”他顿了顿,手臂收紧了些,“队长,你答应过我的。等事情都结束了……给我生个孩子。”
屋里骤然安静。
陆烬没有说话,也没有推开。他就那样坐着,背脊挺直,像一块沉默的石头。时间一点点流逝,久到凌昊的手都凉了,怀里的人仍无反应。他忍不住收紧双臂,力道不大,却透着一丝不安。
就在他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,陆烬终于开口:
“好。”
声音很轻,却听得真切。
凌昊怔住了。
“等你……能打得过我的时候。”陆烬语气平静,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凌昊愣了两秒,忽然笑出声,嗓音微哑。“队长,你耍赖。”他说着,在陆烬脖颈后亲了一下——那里有个浅浅的牙印,是他从前咬下的。“那天我标记你的时候,你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陆烬终于转过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