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基地时,阳光已洒进复健区的走廊。凌昊刚走完最后一圈,倚在助行器上喘息,脸颊泛红,胸口剧烈起伏。陆烬拧开一瓶水递给他,顺手用袖子擦去他脖子上的汗,动作自然流畅。
“你再练下去,明天就得躺床上。”陆烬说。
“你不也站了一早上?”凌昊喝水,眼角瞥见门口的身影,“哟,小鬼回来了。”
亚当站在门口,顿了一下,走了进来。他看着陆烬,第一次开口叫他:“陆烬哥。”
陆烬转头看他。少年的眼神变了,不再躲闪,也不再迷茫,仿佛雾霭散尽,前方清晰可见。
“我想留在这里。”亚当说,“跟陈医生学。我想帮忙找到让世界变好的办法。”
陆烬望着他,几秒后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凌昊笑了,撑着助行器往前挪了半步:“小鬼总算像样了。不过——”他看向陆烬,故意拖长音调,“不准占我家队长太多时间,他得照顾我。”
亚当认真点头:“我知道。凌昊哥是第一位。”
“算你识相。”凌昊哼了一声,又喝一口水,喉结滚动,嘴角却藏着笑。
陆烬没说话,伸手按了下亚当的肩膀。那一按很轻,却带着认可。他收回手时,指尖掠过少年肩上的布料,感受到那具身体传来的温度——不再是机器的冰冷,而是活人的暖意。
“陈暮怎么说?”陆烬问。
“让我拆离心机。”亚当答。
“那东西锈死了。”陆烬皱眉,“别把手划破。”
“我会小心。”亚当顿了顿,“他还说……我会吃苦。”
“他没骗你。”陆烬收回手,“但你真想学,就不能怕苦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亚当说。
凌昊在一旁听着,忽然笑出声:“行啊,以后基地多个干活的。等我能走路了,你也得帮我搬药瓶。”
“好。”亚当答应得干脆。
“别光嘴上说。”凌昊眯起眼,“我记仇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亚当看着他,眼神坚定,“您是第一位。”
陆烬看表,八点十七分。他对凌昊说:“休息够了?回房躺会儿。”
“现在?我还想再走两圈。”凌昊不服气。
“医生说每天最多十圈。”陆烬语气坚决,“你已经了。”
“你管得真宽。”凌昊嘀咕,但还是松开助行器,任由陆烬扶住他的胳膊。
两人慢慢往外走。陆烬放慢脚步,配合凌昊的节奏,手臂牢牢托着他,像护着一件绝不能摔的东西。经过亚当时,他停下,低声说:“有事去实验室找他。别乱跑。”
“嗯。”亚当应下。
陆烬点头,继续扶着凌昊离开。阳光洒在他们身上,影子拉得很长。凌昊走几步咳一声,陆烬立刻放缓脚步,手握得更紧,指节微微泛白。
亚当站在原地,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掌心平静,没有纹路浮现,但那股温热仍在,像身体里藏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。他想起陈暮的话,想起陆烬的那一眼,想起凌昊笑着说“第一位”时眼中的光。
他转身朝实验室走去,脚步比来时快了些。
复健区恢复了宁静。助行器靠在墙边,轮椅已被勤务兵推走。地上有一小片水渍,是凌昊洒下的。阳光照上去,泛着微光,像一颗不肯干涸的星星。
风吹进来,掀动桌上一张康复计划表。纸页轻颤,翻出背面一行铅笔字:“第7天,能独立站立三分钟。”
字迹潦草,不知出自谁手。
远处传来收音机的声音,播的是老歌,歌词模糊不清,只剩沙沙的电流声与断续的旋律。那歌的名字或许没人记得了,但曲子还在,像一段不愿消散的记忆。
亚当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消失。
复健区的灯依然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