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计时仍在跳动。
12:37:49
12:37:48
12:37:47
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陆烬的手依旧贴在终端上,掌心渗出的汗水顺着接口滑入系统深处。亚当也将手覆在另一侧,指尖微微颤——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体内的系统正在苏醒。他清楚,祝融要醒了。
屏幕上浮现冰冷的文字:
【双宿主信号稳定】
【终止程序准备中】
声音毫无情绪,像从深渊传来。没有人按下确认键。空气沉重得几乎凝固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对抗无形的压力。
凌昊倚靠在控制台边,身体微微倾斜,一只手撑着桌面维持平衡,另一只手仍在飞敲击键盘。指尖泛起微弱蓝光,电流连接着设备,勉强维系着数据流不中断。他已经坚持太久,异能几近枯竭,全凭意志支撑。肩上的伤口再度裂开,鲜血顺着他背部蜿蜒而下,在地面聚成一小片暗红。他没有理会,目光始终锁定屏幕右下角的能量图——那条曲线正持续攀升。
祝融还未抵达中枢,却已开始影响周围环境。
远处传来低沉轰鸣,不似雷声,也不像地震,更像是某种庞然巨物正一步步逼近。天花板剧烈震颤,水泥块接连坠落。一根通风管突然炸裂,蒸汽喷涌而出,室内瞬间被白雾笼罩。应急灯闪烁了一下,转为刺目的红光,映照在三人脸上,勾勒出他们满是血污与疲惫的轮廓。
通讯器响起。
“陆队。”林瑶的声音传来,冷静中透着紧迫,“‘祝融’已启动,正朝你们方向推进。度出预期,目前距离三公里,预计四十分钟内进入中枢区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它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火墙,开始调用地下能源。”
陆烬闭上眼,睫毛轻颤。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——祝融不再是一个被动运行的程序,它拥有了意识。
“b5层已被完全吸收,电力系统极不稳定。目前无人受伤。但如果继续下去……整座建筑结构将面临崩塌。”
她又停顿片刻,才低声问:“你们……决定好了吗?”
陆烬没有回答。
他抬起头,望向主屏幕。倒计时依旧冷酷地跳动,数字泛着幽光,如同悬于头顶的利刃。
两条路摆在眼前。
其一,深度链接。他与亚当共同接入祝融核心,以人类思维引导它回归原始轨道。若成功,病毒将被清除,世界尚存希望;若失败,他们的意识会被彻底吞噬,连一声告别都无法留下。
其二,炸毁核心。引爆三个地下能源点,彻底切断祝融的运行。所有人都能生还,可以离开这里。但代价是,人类将永远失去重建文明的机会。没有净化,没有未来,只有腐朽继续蔓延。
他看向亚当。
少年坐在椅子上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毫无血色,额头布满冷汗,湿紧贴脸颊。但他坐姿笔直,双手放在膝上,双眼紧盯屏幕,仿佛只等一个命令。
“你怕吗?”陆烬轻声问。
亚当摇头:“怕。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。”
陆烬沉默。
他知道这孩子不是逞强。亚当七岁那年被强行接入系统,醒来后整整一个月无法言语;十二岁执行任务时意识被困三天,救出时全身抽搐,像个报废的机器;三个月前那次事故,他昏迷七天,医生判定大脑活性仅剩百分之四十一,能苏醒已是奇迹。
可现在,他仍站在这里,手按接口,准备再搏一次。
凌昊开口了,声音沙哑:“烬,不管你选哪条路,我都跟你。”
陆烬望向他。
凌昊站着,身形有些摇晃,防护服破损处露出烧伤的皮肤,右臂上的电纹正逐渐黯淡——那是异能耗尽的征兆。但他眼神坚定,没有劝说,也不分析利弊,只说了最简单的一句:
我跟你。
就像过去每一次战斗一样。当年对抗“黑渊”组织,他在后勤岗位,最后却冲进火场把重伤的陆烬拖出来;三年前南极基地坍塌,众人以为他早已撤离,结果他在塌方通道中独自维持电磁屏障七小时,直到救援抵达。
如今他身负重伤,连站稳都困难,却依然选择留下。
陆烬低头,手指缓缓收紧。
然后,他松开了终端。
系统立刻出警报:【主宿主断开连接,终止程序延迟】
警报声骤变,更加急促,红光频闪,整个房间仿佛即将崩解。
“你干什么?”亚当猛地抬头,眼中燃起怒意。
“我不让你去送死。”陆烬声音低沉却坚决,“你还年轻,不该背负这样的责任。”
“可我是宿主!”亚当声音提高,带着委屈与不甘,“我知道它的结构,我能行!我比谁都了解它!”
“你能行,但你撑不住。”陆烬打断他,“上次链接后你在床上躺了七天。这次如果失败,你就再也醒不过来。你觉得我想看着你变成一具空壳吗?”
亚当张嘴还想争辩。
这时,凌昊抬手,指尖迸出一丝电流,击中投影屏。画面一闪,随即消失。
刚才的屏幕上曾浮现两种结局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