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内,墙上挂着一幅旧地图,标注着各大基地位置,红线纵横交错。
大长老倒了杯水,放在桌上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她说,“你在等一个人出现,一个能打破规则的人。现在,他已经开始了。他在战场上扛起整个基地,不是为了权力,不是为了复仇,而是为了让别人不必再拿起枪。”
陈暮抬眼看着她,神色平静,内心却波澜翻涌。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“担任医疗负责人。”大长老直视着他,“我要组建小队支援断刃。不走正式流程,不等议会批准。这是我个人决定,后果由我承担。”
陈暮沉默。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——绕开委员会,违背制度,近乎背叛体制。一旦暴露,将被撤职,甚至终身禁止行医。
“你知道后果吗?”他轻声问,“你会失去一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大长老点头,“但我更清楚,如果我不做,我会后悔一辈子。有些事,不是看到希望才去做,而是做了,才有希望。”
陈暮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名为“断刃”的标记。这个名字他记得。陆烬——战斗记录中创造奇迹的男人。没有背景,没有身份,靠一次次搏命换来生存的机会。他曾亲手缝合他背上二十厘米的伤口,也曾在他高烧不退时彻夜守护。他知道那具身体承载了多少伤痛,也知道那双眼睛为何始终不肯闭上。
良久,他终于开口:“我去。”
第二天夜里,城东仓库区灯火通明。
一辆重型运输车停驻中央,两辆装甲车分列两侧护卫,车顶配备干扰器与探测仪。车上装载着武器模块、抗生素、氧气机、通讯站与电源设备。三十七名战士整装待,大多面庞年轻,尚带稚气,但眼神坚定。
一名二十出头的战士站在队尾,脸色白,突然转身欲走。
“我不想去了。”他声音颤抖,“我娘在家等我吃饭。我要是死了,她怎么办?”
没人嘲笑他。
陈暮走出队列,走到他面前。两人身高相仿,面对面而立。风拂过衣角,远处传来机械调试的声响。
“我不是命令你去送死。”陈暮声音温和却坚定,“我是请你和我一起去救人。断刃有位队长,从小在实验室长大,每天醒来第一件事,是确认自己还活着。他没见过春天,没吃过母亲做的饭,自出生就被当作武器。如果你不来,也许下一个孩子也会那样醒来,手里只有血。”
年轻战士低下头,喉结滚动。
陈暮摘下肩章,轻轻放在桌上。“你留下,我也不会瞧不起你。但你要走,请你明白为什么走——不是为了奖章,不是为了荣誉,而是因为你见过黑暗,所以愿意成为一点光。”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大长老来了。她仍穿着议会长袍,腰间别着战术刀,银色刀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她走过每一名战士身边,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,一句话也没说。
巡逻队拦在门口,队长手持通行单进行核查。“你们没有审批文件,不得出城。”
“任务名义是边境巡查,为期三天。”大长老平静道,“实际目标不在文件中。”
“那就是违规。”巡逻队长皱眉,手已按在枪上。
“是我下的决定。”大长老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,递过去。玉质温润,雕刻着守望之地的图腾。“我若不归,它归你。我若归来,你仍是我的兄弟。”
巡逻队长凝视玉佩良久。
随后,他敬礼。
车队缓缓启动。
凌晨四点三十六分,第一辆车驶出城门。没有鸣笛,无人送行。车灯划破荒原的黑暗,照亮前方道路,如同黑夜中撕开的一道裂痕。
陈暮坐在副驾驶,望着后视镜中渐渐远去的城墙。
他低声说道:“陆烬,我们来了。”
大长老立于第二辆装甲车顶,手持通讯器,白在风中飘扬。
“全前进。”她下令。
风卷起她的丝,也吹散了最后一丝迟疑。
车队消失在晨光尽头,宛如风暴来临前投出的最后一颗火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