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烬站在指挥中心的主控台前。天刚亮,晨光从窗外斜照进来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。空气中弥漫着药水与烧焦混合的气息,仿佛昨夜那场激战的余烬仍未散去。他刚从医务室出来,左臂缠着绷带,皮下神经隐隐作痛,呼吸时肋骨也跟着紧。他没有坐下,也没抬手揉一揉疲惫的眼睛。断刃基地的情况不容乐观,他不能停歇。
通讯屏忽然亮起,一条加密消息弹出——是侦察无人机传回的画面:东南方向十五公里处,一支车队正沿着废弃铁路缓慢前行。车辆无标识,涂装深暗,路线刻意绕开了三处哨卡,行动极为谨慎。中间那辆运输车显得格外沉重,覆盖着伪装网,但热成像显示,内部结构与钱万有昨日送来的“冲击波装置”图纸完全吻合。
陆烬迅输入车牌号,调取系统记录。几秒后,结果显示:登记人为钱万有。
不是意外,也不是巧合。
这已是第二次了。三天前,一辆冷藏车在边界被拦截,车内藏有高纯度异能抑制剂;如今又是车队,目标明确、路径精准,仿佛早已洞悉基地的防御漏洞。对方不仅在试探,更在步步逼近。
他按下通讯键,声音平静:“通知西区哨所,准备接应。有一批‘物资’要进来。”
林瑶站在一旁,迅记下命令,转身传达给队员。她动作利落,语气沉稳,但手背上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显露出内心的紧绷。她清楚,这批“物资”或许能挽救基地,也可能带来灭顶之灾。
陆烬紧盯屏幕上移动的红点。这笔交易远不止于武器交换,更是一次立场的选择。断刃向来不靠外力生存,可如今药品即将耗尽,战斗损耗巨大,防线已接近极限。而钱万有这个中间人,正悄然变得举足轻重。
他切换界面,查看西北空域的信号记录。一段十三秒的电磁波动引起他的注意——频率接近s级,与凌昊的能力特征极为相似。但凌昊昨晚为阻挡空袭耗尽能量,此刻仍在昏迷,不可能如此迅恢复。况且西北区域并无部署人员,更无启动权限。
他皱眉,快敲击键盘,调出频谱图。波形紊乱却不杂乱,既非自然干扰,也不像设备漏电,更像是……一次短暂却精准的“投递”。
正欲下令追查,通讯屏再次亮起。
这次是外部直连,未经过任何中转,直接接入主控系统。防火墙未出警报,说明对方拥有高级权限。这种级别的权限,在整个大陆不过五人持有。
新界面浮现,没有画面,没有声音,只有一行字缓缓显现,字体宛如手写:
【东西已送到,下次见面,我会亲自来。】
陆烬盯着那句话,呼吸微微一顿。
手指缓缓收紧,关节泛白。
这不是钱万有的风格。他行事留有余地,惯用暗示,从不威胁。这句话却如利刃直插咽喉,毫无掩饰。这般决绝的姿态,属于另一种人——一个习惯掌控一切、不屑迂回的人。
他没有回复,也没有切断连接,而是悄然启动追踪程序,将这段通信存入离线硬盘。数秒后,信号自行中断,仿佛从未存在。系统日志被清空,Ip无法追溯,仅剩一段无法解析的数据残迹。
指挥室内重归寂静。
陆烬望向窗外。天色渐明,云层低垂,天空灰蒙蒙的,似将降雨。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。这一次,对手不再藏身幕后,而是亲自出手了。
同一时间,守望之地议事厅灯火通明,灯光映得人脸苍白。
十一位长老围坐圆桌,气氛凝重。投影上显示着断刃基地周边的军事动向:红点密集,希望要塞的部队正在集结,部分单位已进入一级战备状态。地图标注出三条可能的进攻路线,均指向断刃的能源中心。
“我们不能出兵。”三号长老开口,“断刃卷入纷争是他们自己的选择。若我们介入,等于向希望要塞宣战。百年来维持的安全体系,或将毁于一旦。”
“那道义呢?”大长老低声反问,“我们建立守望之地,不正是为了庇护那些不愿被体制吞噬的人?陆烬并非野心家,他是被逼至绝境。他每一次反击,都是为了让他人得以活下去。”
“他是个omega。”五号长老冷笑,“还是不该存在的那种。信息素带有杀意,体质特殊,能在战场上引异变。你说他是受害者,我只看到危险。今日救他,明日谁来制约他?”
角落里,陈暮坐在后排,身穿灰色医务工装,袖口沾着药渍,手中握着一支旧钢笔,正在记录会议内容。听到这句话时,笔尖猛然一顿,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。
他手指微颤。
无人留意他。但那一刻,三年前的画面骤然浮现:实验室废墟中,一个满身鲜血的少年被人从培养舱拖出,手腕上刻着编号“x-o7”,眼神空洞,却在枪声响起的瞬间扑向身旁哭泣的孩子。
那人后来被放弃,生死不明。
守望之地领起身,目光扫过众人:“如果我们今日袖手旁观,明日还有谁相信联盟?若因恐惧便退缩,与逃亡何异?陆烬守护的不只是断刃,更是最后一条自由通道。一旦失守,下一个便是我们。”
“那你打算牺牲多少人?”三号长老提高声音,“派多少战士去送死?你能跪在每一位阵亡者的母亲面前,说‘值得’吗?”
无人回应。
会议陷入僵局。
出兵需三分之二长老同意,目前仅有四人支持,尚不足数。
援军计划被搁置。
会议结束,众人陆续离去。陈暮慢条斯理地收拾笔记,将钢笔轻轻放入口袋,动作从容,不想引人注目。就在他走到门口时,大长老的声音传来:
“跟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