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烬的手指从监控屏幕上移开,指尖在金属边缘留下一道细微的划痕。他没有回头,却清楚地知道凌昊正站在身后。指挥室的灯光冰冷,映得他手背上的旧疤泛青,眼底的阴影也愈深重。
“你要让他们一直贴?”凌昊低声问,声音压得很沉。
陆烬点头:“已经贴出去了。”
那些印着模糊照片的小传单,已经开始出现在西区街头、巷口、墙缝之间。那是三岁的他,被铁链锁在破楼旁的模样——衣衫褴褛,脖子上挂着特制项圈。如今这些影像被重新翻出,不再是为了羞辱,而是为了清算。
凌昊走到战术台前,调出西区地图。无人机最后的画面仍在闪烁:废弃工厂屋顶有热源波动,地下信号被屏蔽,红外扫描无法识别具体人数,只显示一片漆黑区域。他凝视着那块盲区,目光逐一扫过通风管道、电力节点与逃生通道的位置,仿佛要将整栋建筑拆解剖析。
林瑶推门而入,手中握着一份名单。纸页微皱,显然已被多人传递。她脚步轻却稳健,径直走到桌前。“石头、老刀、铁柱、十三……还有七个后勤组的,都签了名。”她将纸轻轻放下,“他们要去。”
陆烬抬眼,目光缓缓掠过那一排熟悉的名字。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曾染过血与火的记忆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:“谁让他们去的?”
“没人让。”林瑶静静地看着他,“是他们自己决定跟吴昊走。石头说,队长小时候的事,该有人替他讨回来。”
室内一时寂静。窗外风掠过墙体,出低沉的呜咽。陆烬未语,只是抬手抚了抚胸口——那里藏着一张照片,不是传单上的那种,而是他少年时期的第一张:穿着不合身的旧军装,站在训练场边,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短刀,眼神明亮。纸角早已磨损起毛,他常拿出来看,一遍遍抚平褶皱。
门外传来整齐有力的脚步声,节奏一致,装备轻响,呼吸沉稳。这不是巡逻队,也不是换岗人员,而是战斗组出前的集结之声——唯有经历多次生死任务的人,才能养成这样的默契。
凌昊走向门口,外甲未穿,只披着战术背心,腰间挂着电磁干扰器,肩带上缠着备用电池。经过陆烬身边时,他忽然停下。
下一秒,他猛地扣住陆烬的后颈,低头吻了上去。
这一吻沉重而激烈,带着压抑已久的狠意,像是要把某种情绪强行压下——也许是恐惧,也许是不舍。陆烬没有推开,一只手抵在他胸前,却未用力。凌昊咬破了他的唇,血腥味在口中漫开,声音贴着唇缝挤出:“等我。”
陆烬闭了闭眼。
凌昊松开他,盯着他的眼睛:“我会让这些全都烧成灰。”
陆烬抬手,突然勾住他的脖子,狠狠回吻过去。两人喘息交错,几秒后,他才松手,嗓音更哑:“快去。”
凌昊看了他两秒,转身大步出门。
外面队伍已列阵完毕。清一色老兵,无一新人。他们站姿笔挺,脸上无多余表情,眼中却燃着光。闫铁扛着重型破拆锤立于最前,左臂上的旧疤在灯光下泛红。他是老陆带出来的兵,在一次任务中为保护陆烬失去左耳,后转入后勤。老陆死后,他便把陆烬当亲儿子一般看待。
凌昊扫视一圈:“有人愿跟我走一趟吗?”
无人言语。所有人同时向前迈了一步。
尘埃微落,无声胜有声。
凌昊点头:“轻装,不用远程通讯,启用短距加密频道。目标:西区工厂,摧毁所有设备,不留活口。”
命令下达,队伍迅登车。三辆改装越野车,无标识,通体沙土色,宽胎高底盘,防爆油箱。每一辆车都是从废墟中拼凑而来,也是他们最信赖的伙伴。
艾米坐在终端前,十指飞敲击键盘。屏幕数据不断滚动。“我已经切断工厂周边民用信号,十公里内监控全部失效。你们有四十分钟窗口期。”她语极快,目光紧锁追踪画面,“记住,沙暴二十分钟后抵达西区,届时热成像也将失灵,必须在此之前撤离。”
凌昊坐上副驾驶,回头望向指挥楼。
陆烬仍站在窗前,未动分毫,一只手按在胸口,似在确认那张照片是否安好。冷光下他身形瘦削,却站得笔直。凌昊冲他抬了下手,随即关上车窗。
车队启动,引擎轰鸣,驶向西北暗门。
林瑶走到陆烬身旁,沉默不语。两人并肩望着车影渐行渐远,直至最后一道尾灯被黄沙吞没。
艾米伏在控制台上,紧盯屏幕:“他们进入沙暴区了,热成像还能捕捉……等等!他们关闭了定位信标!”
林瑶皱眉:“凌昊疯了?没信标怎么定位?”
“不是疯。”陆烬低声开口,“是不想被追踪。对方若有监听,断联才是最安全的选择。”
艾米咬牙:“这群人真是豁出去了。我也不能闲着。”她迅接线,切换至备用频段,启动被动红外侦测模式,“我用红外倒推轨迹,一旦交火,立刻提供火力覆盖——虽不够精准,但能争取五秒时间。”
林瑶望着屏幕上缓缓移动的红点,轻叹一声:“他们真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陆烬靠着墙,慢慢滑坐在地。腹部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,那是突围时留下的——子弹擦过肋骨,险些伤及肺部。医生让他卧床三天,但他明白,有些账,必须亲眼看着才算清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那个地方——西区工厂,曾是“希望要塞”最早的据点之一。他们用他的影像做实验,以他的痛苦训练刺客,甚至将他的情绪建模,用来瓦解其他反抗组织的心理防线。
现在,那座建筑将成为他们的坟墓。
沙暴区,第一辆车减。凌昊抬手,全队停车。
他下车,走到队伍中央,低声道:“工厂东侧有埋伏痕迹,泥土新鲜。改走西面,从通风管潜入。石头,你带两人清理外围哨岗,禁止开枪。”
石头点头,挥手示意,三人迅没入风沙,身影转瞬消失。
凌昊回到车边,从座位下抽出一根金属棍。握住一端,另一端泛起幽蓝光芒——这是他特制的武器,可释放脉冲干扰电子设备,却不引爆炸。
他抬头望向工厂。屋顶反光处,是摄像头。他指尖微动,三十米外,镜头爆出火花,随即炸裂,黑烟升起。
队伍分头行动。凌昊带队摸向主楼侧面。通风管锈死,他一脚踹开,铁皮扭曲,出刺耳声响。他率先钻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