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后,吴娘子如约来到王府。她今日穿了身鹅黄绣梅花的袄裙,外罩银狐皮斗篷,髻上簪了支赤金点翠步摇,比往日更显精致。手里还提着个食盒,说是亲手做的梅花糕。
周婉娘在二门迎她,笑道:“吴娘子今日这身打扮,真是明艳动人。快请进,父亲在花厅等着呢。”
吴娘子微微屈膝:“大娘子过奖了。妾身想着天冷,做了些点心给王老爷尝尝。”
两人往花厅去,一路说着闲话。吴娘子看似随意地问:“这几日府里可好?王老爷身子可还硬朗?”
“都好。”周婉娘微笑,“父亲这几日精神不错,就是总念叨着吴娘子烹的茶,说旁人煮的都不对味。”
吴娘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:“王老爷喜欢,是妾身的福分。”
花厅里,王老抠正坐在暖榻上,手里把玩着一对玉核桃。见吴娘子进来,他眼睛一亮,连忙起身:“吴娘子来了!快坐快坐!”
这热情劲儿与往日无异,但若仔细观察,会现他的眼神略显呆滞,动作也比往常慢了一拍——这都是梅香教的,说是长期接触赤血石的人该有的症状。
吴娘子仔细打量王老抠,见他眼下有淡淡青影,神情略显疲惫,心中暗喜。她将食盒放在桌上,柔声道:“王老爷,妾身做了些梅花糕,您尝尝。”
“好好好!”王老抠接过糕点,咬了一口,含糊道,“好吃!比府里厨子做的好吃!”
一旁的周婉娘笑道:“父亲这几日胃口不好,难得有爱吃的东西。吴娘子真是有心了。”
吴娘子谦逊了几句,又道:“王老爷,前日说的去城外别庄赏梅的事,您看……”
“去!当然去!”王老抠立刻道,“什么时候?明日就去!”
“明日……”吴娘子迟疑了一下,“明日恐怕太赶了。不如后日?妾身也好准备准备。”
“行!就后日!”王老抠拍板,“柱儿那边我去说!”
吴娘子眼中笑意更深。她与王老抠又说了一会儿话,这才起身告辞。
周婉娘送她到二门,看着她上了马车离去,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。她转身快步回到花厅,王老抠已经恢复了正常神色,正拿着那梅花糕仔细端详。
“父亲,这糕点……”
“放心,我没真吃。”王老抠将糕点掰开,里面是正常的豆沙馅,“不过闻着倒是挺香,应该没下药。”
梅香从屏风后走出来,接过糕点仔细闻了闻,又用银针试了试,摇头:“没毒,就是普通糕点。”
“她倒是谨慎。”周婉娘皱眉,“看来是想等父亲完全被控制后,再下手。”
“无妨。”王老抠冷笑,“她想演戏,老夫就陪她演。后日去别庄是吧?柱儿那边安排好了吗?”
“相公已经安排了。”周婉娘道,“四妹会带人暗中跟随,三妹在别庄附近布防。只要他们敢动手,定叫他们有来无回。”
“好!”王老抠点头,“老夫倒要看看,这蛇蝎妇人到底想做什么!”
与此同时,工坊后院的一间密室里,秋菊和梅香正忙着处理那批要给沙里尔的货。
房间里摆着十几个大木桶,里面盛满淡黄色的药水。工人们将一匹匹流光锦浸入药水中,浸泡片刻后取出,挂在竹竿上晾干。
秋菊仔细检查每一匹布料。被药水浸泡过的布料,在烛光下会泛起极淡的暗红色光泽,与赤血石浸染的效果几乎一模一样。但凑近闻,只有淡淡的草木清香,没有任何异样。
“五姐这药水真是神了。”梅香赞叹道,“若不是事先知道,连我都看不出破绽。”
秋菊却神色凝重:“六妹,这药水虽能伪装,但瞒不过真正懂行的人。若是那郑文德亲自查验,恐怕会露馅。”
“相公说了,郑文德不会亲自查验。”梅香道,“沙里尔要的是货,郑文德要的是织机图纸。只要这批货能顺利出海,他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——而咱们,就是要让他们以为成功了。”
秋菊点点头,继续指挥工人操作。
另一边,王明柱正在书房与苏静蓉商议。
“西山那边有动静了。”苏静蓉低声道,“昨日有人从靖北侯府别业出来,骑马往京城方向来。咱们的人一路跟着,那人进了城,去了……锦绣阁。”
“果然是郑文德。”王明柱并不意外,“他在锦绣阁待了多久?”
“约一个时辰。出来时手里拿着个包袱,看着像是图纸。”苏静蓉道,“咱们的人不敢靠太近,但看清了那人样貌——左脸有道疤,左手手背也有疤,与福伯说的郑文德特征吻合。”
王明柱手指轻叩桌面:“看来,他们拿到图纸后,已经迫不及待要验证了。四娘,让你的人继续盯着锦绣阁,尤其注意有没有生面孔进出。”
“妾身明白。”苏静蓉顿了顿,“相公,还有一事。李御史那边……妾身已经通过中间人递了消息,说三日后西山可能有‘大鱼’出没。李御史回复说,他会亲自带人前往。”
“好!”王明柱精神一振,“记住,咱们的人只负责引路和盯梢,抓人的事交给官府。千万别暴露身份。”
“妾身省得。”
苏静蓉离去后,王明柱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他点亮烛台,摊开一张西山的地图。
地图是福伯托人弄来的,虽然粗陋,但标出了主要道路和庄园位置。靖北侯府的别业在西山南麓,背靠悬崖,前临深谷,易守难攻。周围还有几处小庄园,看起来都是寻常富户的产业,但其中一处……
王明柱的目光落在一处标记为“赵家庄”的地方。这庄子离靖北侯府别业不到三里,中间只隔着一片林子。福伯打听过,赵家庄的主人是个南边来的商人,三年前买下庄子后就很少露面,庄里只有几个老仆看守。
太巧了。王明柱用笔将赵家庄圈了出来。
如果他是吴娘子,绝不会把真正的据点放在靖北侯府的别业里——那太显眼了。更可能的是,以别业为幌子,真正的老巢在附近的某个不起眼的地方。
赵家庄,嫌疑很大。
他正思索间,门外传来脚步声,接着是林红缨的声音:“相公,我能进来吗?”
“进来。”
林红缨推门而入,一身劲装,腰间佩刀,英气逼人。她走到案前,看了眼地图,问道:“相公在布置后日的行动?”
“嗯。”王明柱指着赵家庄,“三娘,后日你带一队人,埋伏在赵家庄外围。若是别庄那边动手,这里很可能会有接应的人。”
林红缨仔细看了看地图,点头:“没问题。我带十个好手去,都是跟我爹学过武的,一个能打三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