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思齐顿时噎住。
他一直都是文官,要说杀人,昔年异族入侵,他也远远隔着人山人海,和京城的老少爷们一起扔过石头,丢过木棍,可拿匕抵近杀人这等事,他真没做过。
他也不懂看血迹。
可在这方面,他倒是相信谛听。
论起对谛听的信任度,就连杨菁,周成这些谛听自己人,都比不上蒋思齐。
他年纪不大,可入仕早,十五岁就入了工部,是见识过当年欧阳掌灯使末年,谛听群英荟萃的场面的。
如今谛听这摊子看起来还是个庞然大物,提起它,也依旧受人尊崇,但和当年,确实已经没办法比。
杨菁和周成这样的新人还没多深感触,但像黄使他们那一拨老人,嘴上都不肯说,偶尔想起来,却是唏嘘不已。
“那,凶手不是这女子,难道是鬼么?”
蒋思齐暴怒,一眼横过去,所有仆从下人纷纷低头瑟瑟。
他的妻子离春,与他青梅竹马,从小也是上马能射的姑娘,体魄健康,可生育他们长子时却伤了身子,从此手脚冰凉,动辄生病,时常得卧床修养,他小心翼翼地照顾,还是一日比一日憔悴。
偏后来又有了老二,九死一生生下了他们的女儿,妻子身体便更虚弱,前些时候大夫给开的补药也渐渐不大管用。
好几个大夫都暗示,可以提前准备好棺椁冲一冲,若是能好转自然是好,若是不能,也到了备上的时候。
蒋思齐却不甘心。
他的好姑娘才三十多岁,儿子还未娶妻,女儿尚未长大,老天爷凭什么不让她活?
一念及此,蒋思齐看着谛听的人来收敛那玉仙姑的尸体,心中绞痛,怒不可遏。
明明只差一点,玉仙姑可以救她。
“你们别急着埋,她是仙姑,没准这会儿只是魂魄一时离体,过几日就能回返。”
蒋思齐喃喃,“我,我亲眼见过她起死回生的手段。”
差不多两个月前,蒋思齐病急乱投医,被一个朋友介绍去见玉仙姑,那时候他心里其实不大信,只是能做的都做了,离春一天比一天虚弱,他什么办法都愿意试一试。
去的那日,有个女孩儿死了,他亲自摸过,心跳全无,可玉仙姑把那女孩儿抱到屋里没多久,房间微光闪过,女孩儿一下子就坐了起来。
那一刻的震撼,蒋思齐只觉得脑袋里轰鸣,浑身烫。
“我想救离春,离春还年轻,她不该死。”
杨菁看了看他,并不打算嘲笑。
人到了绝境,真是什么都想信一信。
就说自己刚去医院那会儿,有一回跟着老师,给一个想尽办法都退不了烧的剖腹产的产妇会诊,一大群医生,愣是让病人烧了十一天,天天吃着退烧药,都得烧上三四个小时。
各种检查都做了,没查出什么,妇产科的主治大夫连哭的心都有。
虽然病人家属很通情达理,但这病人天天烧,出不了院,一来院里病床也很紧张,二来开销也大,大夫愁得头掉了一大把。
后来她师父就偷偷和那位主治大夫商量,推荐了个人,人家提着碗和米,过来给产妇收了收。
也怪,收完第二天,顺顺当当退了烧,一切检查正常,没两日顺利出院。
杨菁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