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迈步走入光亮中,额角的伤、掌心的血,都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。
像新生,也像祭奠。
他掏出手机,给温灼了一条信息:
【灼灼,你来医院接我好不好?】
温灼的信息几乎是在他送成功后一秒钟就回过来:【好!】
傅沉勾唇,扯出一抹笑。
他收起手机,走向停车场。
脚步从一开始的沉重,渐渐变得平稳,最后,坚定如铁。
身后,医院白色的建筑在烈日下沉默矗立。
那里埋葬了一个时代,一个身份,一个曾经渴望被爱的儿子。
而前方——
是他亲手选择的,布满荆棘却属于他自己的路。
路还长。
傅沉一步一步,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挪到停车场。
温灼就站在车边,焦急地张望着,
当她的身影撞入视线的那一刻,他紧绷到极致的那根弦,“嗡”地一声,断了。
最后支撑着他的那股力气,瞬间抽空。
他脚下一软,真的再也迈不动步。
温灼已经快步冲了过来。
就在她张开手臂,将他紧紧拥入怀中的那个瞬间,他最后一点强撑的意志也彻底瓦解。
双腿一屈,整个人所有的重量,毫无保留地、沉沉地压在了她身上。
她身上裹挟着洗水的淡香、阳光的气息,以及一股蓬勃的、活生生的暖意。
与他刚刚离开的那个充满消毒水、衰败和死亡气息的冰冷世界,截然不同。
他的呼吸滚烫,喷洒在她的皮肤上,起初是压抑的颤抖,随后,那颤抖从呼吸蔓延至全身。
温灼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点湿意。
温热,迅蔓延。
然后,是一颗,又一颗。
滚烫的液体,毫无预兆地,接连砸落,渗入她的衣领,烫得她心口疼。
他终究还是食言了。
——“我不会再为她流一滴眼泪。”
可承诺在触及她颈窝温热的皮肤时,碎得无声无息。
额角的刺痛,掌心的黏腻,所有强撑的体面与冰冷,都在这一方温热的包容里融解、蒸。
那些被锁在骨髓深处的属于儿子的悲恸、无处可说的委屈、连同那场未完成的告别,终于寻到了决堤的缝隙。
滚烫的液体,毫无预兆地,汹涌而下。
没有嚎啕大哭,却是压抑到极处后崩溃的哽咽。
眼泪汹涌,无声,却沉重如铅。
温灼环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,任由他的眼泪顺着她的颈窝滚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