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身时,傅沉最后看了一眼母亲。
她依旧偏着头,只有监护仪上那条线,在轻微起伏。
拉开监护室的门。
傅少禹扶着爷爷的手,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看着小叔额角流下的血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小叔蹲下来给他系鞋带时,头顶那个温软的旋。
为什么长大后,曾经他们最亲的叔侄却终究还是成为了陌生人?
傅沉站在门口,没有回头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地砸在死寂的走廊里。
“我无意与你们争傅家的任何东西。”
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但不代表我不会去争。你们不该碰我的底线。”
他转过身。
额角的血已凝成暗红,衬得脸色愈苍白,眼神却冰冷如铁。
“从今天开始——”
一字一句,落地有声:
“我开始清账。”
话音落下,走廊里连监护仪的滴答声都仿佛冻结了。
他迈步离开,背影挺直如标枪。
唯有经过傅少禹身边时,脚步几不可察地滞了半秒,终究没有停顿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监护室内,监护仪上,那条线,缓缓拉平。
“滴——————”
长鸣响起。
傅老爷子浑身一颤,拐杖“哐当”落地。
傅沉刚走到电梯口。
那声长鸣穿透门板传来。
他脚步一顿,背脊有瞬间的僵硬。
然后,他毅然决然地抬手,按下电梯按钮。
指尖很稳。
电梯门开,他走进去,没有回头。
镜面墙壁映出一张平静无波的脸。
只有插在裤袋里的手,紧握成拳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血从指缝渗出,温热,粘稠。
他却像感觉不到疼。
电梯下行。
他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最后一点属于“儿子”的微光,彻底熄灭。
电梯到达一楼。
门开,灼热阳光涌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