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不会永远是圆的,它有圆有缺,像人的命运,有聚有散。可不管圆还是缺,它总是在那里,在黑夜里,亮着。
他看着看着,忽然不自觉地抬起了右手。手掌向下,五指并拢,向前伸直,手臂抬高,大约四十五度角。那个姿势,像一条蛇抬起了头,望着月亮。
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。
春华呆呆地看着他做这个动作,猩红的竖瞳瞪得圆圆的。她不懂那是什么意思,只觉得好看。
族长做的动作,都好看。
她也学着他的样子,抬起右手,五指并拢,掌心向下,手臂抬高,四十五度角。
然后她也抬头看月亮。那一刻,她忽然觉得,月亮真的很好看。
不是因为它圆,不是因为它亮,是因为他也在看。两个人用同样的姿势,看着同一轮月亮。
“蛇……抬头……嘶……”
春华轻声说。
司马懿回过神来,转头看见春华正一本正经地模仿他,忍不住笑了。
“春华,这个就没必要模仿我了吧?”
春华没有放下手,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,望着月亮,蛇信子轻轻吐出。
“蛇望月……嘶……蛇抬头……嘶……”
司马懿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。她说他那个动作,像一条蛇在抬头看月亮。
蛇望月。
蛇抬头。
他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春华的手,两只手并排伸着,五指并拢,掌心向下,像两条并行的蛇,一起望着天。
“确实很像。”
他笑了笑,又把手抬起来,重新做成那个姿势。然后他也吐出了蛇信子,用蛇的方式和她说话。
“春华……嘶……喜欢吗……”
春华点点头,眼睛亮亮的。
“喜欢……嘶……”
族长的一切,她都喜欢。
司马懿笑了笑,放下手,往她身边挪了挪。他坐得太急,没留神,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蛇尾上。
他连忙往旁边让,伸手拍了拍她的尾巴。
“唉,对不起,春华,我坐到你尾巴了。”
春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,又抬头看了看他,猩红的竖瞳里满是困惑。
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道歉。坐一下而已,又不疼。他坐多久都可以。
“为什么……道歉……嘶……”
她歪着头,认真地问。
司马懿看着她那双清澈的、没有一丝杂质的猩红竖瞳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心疼,无奈,还有一点点的……愧疚。
她什么都不懂。
不懂月亮为什么好看,不懂他为什么要道歉,不懂人与人之间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和体面。
她只知道,他是她的族长,她要保护他,他喜欢的东西她也喜欢,他坐她的尾巴——那就坐好了,有什么关系呢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大乔和乔素泠,人身蛇尾能变成人腿;蔡文姬和蔡蛛宁,蜘蛛模样能变成人形;貂蝉和灵汐,猫的样子能变成人;小乔和乔婉凌,青蛇的样子也能变成人。
她们都能变成完整的人,只有春华,永远是人身蛇尾。漆黑的蛇尾拖在身后,从不见她收起来。
是进化得慢?还是她不想?
“春华。”
他叫她。
“嘶……”
“你为什么……”
他斟酌着用词,尽量让问题简单。
“不变成人?像她们一样。把尾巴收起来,变成腿。”
春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蛇尾,又抬头看了看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慢慢地、一个字一个字地说。
“尾巴……是用来……保护……族长的……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