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亏小乔她们那一阵风,把挡路的吴国城池吹了个干净。
阿古朵骑着球球,拉着熊车,畅通无阻地从废墟上碾过去,连弯都没绕。车轮碾过碎石和瓦砾,出嘎吱嘎吱的声响,球球的爪子在灰烬里踩出深深的印。
没过多久,路边的景色就变了。
吴国那种湿润的、带着水汽的空气渐渐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爽的、带着泥土和松针气息的凉意。
树叶开始变密,枝干开始变粗,远处的山影从柔和变得硬朗。
他们离开吴国了。
进入魏国了。
从东往北走,气温一天比一天低。
这对于蛇和蜘蛛来说,可不是什么好事。变温动物,体温跟着环境走。
环境冷了,身体就冷了;身体冷了,就动不了了。
不过好在,变成魔族之后,她们都还留着一半人的身体。人是恒温的,不管外面多冷,身体里总有一团火在烧。
更何况,她们正在慢慢适应这副新的躯体,适应得越来越好。
这点凉意,算不了什么。
球球的脚步依然稳健,车轮依然转得欢快,连一向怕冷的蔡文姬都只是缩在车厢角落里,八只眼睛半睁半闭,懒洋洋地打着盹。
夜幕降临的时候,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停了车。阿古朵手脚麻利地生了一堆火,橘红色的光把周围照得暖暖的。
两只猫蜷在火边,灵汐把脑袋枕在貂蝉的肚子上,尾巴盖着鼻子,睡得呼噜呼噜的。
树上挂着两张蛛网,蔡文姬和蔡蛛宁各自趴在自己的网上,八条腿收在肚皮下,像两团毛线。
大乔和小乔相拥而眠,姐姐的手臂环着妹妹的肩,妹妹的脸埋在姐姐的颈窝里,嘴角都挂着笑。
小乔睡着睡着,往大乔怀里拱了拱,像小时候那样。大乔没有醒,只是本能地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。
乔婉凌靠坐在一棵大树的枝丫上,背靠着树干,修长的双腿交叠着,暗青色的长筒靴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
她的眼睛闭着,呼吸很轻,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。
乔素泠缩在酒坛子里,只露出半个脑袋,水面上漂着她几缕白色的丝。
她睡得也很沉,偶尔吐一吐蛇信子,像是在梦里尝到了什么好吃的。
司马懿睡不着。他从车上下来,走到山坡上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前,盘腿坐了上去。
魏国的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,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,干爽,清冽,像一杯陈年的酒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,让那气息灌满胸腔,然后缓缓吐出来。
回到自己的国家了。真好。
月亮很圆,很大,挂在天上,像一面被擦得锃亮的铜镜。
月光洒下来,给山坡上的石头、远处的树、还有那辆被蛛丝缠得严严实实的熊车,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。
司马懿抬头看着那轮月亮,看得入迷了。他有赏月的习惯,打小就有。
在魏国的时候赏,在吴国的时候也赏,在那些颠沛流离、朝不保夕的日子里,他依然会在每个月圆之夜,找个没人的地方,静静地看一会儿月亮。
月亮不会变,不管他在哪里,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子,月亮永远都是那个月亮。
圆的时候圆满,缺的时候温柔,在黑夜里,它总是在那里,亮着。
春华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身边。
她盘着漆黑的蛇尾,和他并排坐在大石头上,猩红的竖瞳顺着他的目光,也看向天上那个又大又圆的东西。
她不知道那叫什么,只知道族长很喜欢看它。每次月圆的时候,他都会一个人静静地看很久。
她不打扰,只是远远地守着。
今晚,她想离他近一点。
春华拉了拉司马懿的衣袖,等他低头看她,便伸手指着天上那轮月亮,蛇信子轻轻吐出。
“族长……喜欢……看那个……嘶……”
司马懿点点头,嘴角弯了弯。
“我一直都有赏月的习惯。今晚的月亮……还挺好看的。”
“月亮……嘶……”
春华把这个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月亮。原来那东西叫月亮。她又抬头去看,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。
它挂在那里,不会动,不会说话,不会吃东西,不会咬人,有什么好看的呢?
可是族长爱看。族长爱看的东西,一定有它的道理。她静静地看着,陪着他看。
司马懿看得越来越入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