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他和苍牙能听见。
“总有一天,我会把她接回来。我誓。”
苍牙沉默了很长时间。风从校场那头吹过来,掀起它银白色的毛。
然后,它动了。
苍牙前腿弯曲,缓缓跪了下去。不是趴下,是跪——像那些西凉战士向寨主行礼时的姿态。
它低着头,把宽厚的背脊露出来,正对着马。
整个校场,死一般寂静。
马佑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马忠的烟杆从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,他都没察觉。
围观的老百姓们忘了嗑瓜子,忘了说话,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。
苍牙,狼王,在邀请马骑上它的背。
马看着苍牙低下的头颅,看着那宽阔的、银白色的背脊,喉咙有些紧。
他想起妹妹,想起她小时候骑在马上,仰着小脸说“大哥,等我长大了,我要骑最大的座骑”。
她做到了。她骑在苍牙背上,带着西凉从废墟里站起来。
而他这个当大哥的,连一匹普通的战狼都搞不定。
马深吸一口气,把手放在苍牙的背上。那皮毛温热,厚实,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力量。
他翻身上去。
苍牙稳稳地站起来,纹丝不动。
马坐在狼背上,视野突然高了很多。苍牙比那些战狼都高,坐在上面,能看到整个校场,能看到远处城墙上飘扬的狼头旗,能看到更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。
苍牙迈开步子,不紧不慢,绕场一周。它的步伐平稳,几乎没有颠簸,比任何一匹马都稳。
校场边,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。
“好!”
然后掌声、笑声、叫好声一起炸开了。老百姓们拍着巴掌,笑呵呵地互相捅咕。
“成了成了!少寨主骑上狼了!”
“还是苍牙!狼王!”
“到底是云禄小姐的狼,认自家人!”
“少寨主!绕一圈!再绕一圈!”
马坐在苍牙背上,被这些声音包围着,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真正的、不带任何勉强的笑容。他低头看看苍牙,苍牙也侧过头,用那只红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——得意?
“你故意的吧?”
马小声说。
“看我出这么多天丑,今天才来?”
苍牙打了个响鼻,尾巴轻轻甩了一下,继续稳稳地往前走。
马佑终于合上了嘴,跑过来,仰着头看马。
“少寨主!这、这……苍牙它……它从来没让任何人骑过!除了云禄小姐!”
马点点头,没说话。
马忠捡起烟杆,重新点上,吸了一口,眯着眼看着校场上那一人一狼。银白色的狼王,背上坐着银甲的少寨主,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像镀了一层金。
“像。”
老人轻声说。
“像什么?”
旁边的人问。
马忠没回答,只是笑了笑,继续抽他的烟。
校场上,马骑着苍牙慢慢走着。风从耳边过,带着草原的气息。他低头对苍牙说。
“等把她接回来,这位置还是你的。我就是借一下。”
苍牙没理他,步子却轻快了一些。
远处,夕阳正缓缓沉下去,把西凉城的轮廓染成一片金红。狼嚎声从城那头传来,一声接一声,像是在庆祝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