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对着海风唤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“琰儿……”
浪花拍岸,哗啦,哗啦。
“蝉儿……小乔……公主殿下……”
每念一个名字,心口就多一道裂痕。
“阿宓……”
最后这两个字,几乎只是气音。
可说出来时,眼前却清晰浮现出她最后一次对他笑的模样——那时她已知道自己可能走不出魏宫了,却还是柔柔笑着,替他理了理衣领。
“要好好的,少爷。”
她说。
他没做到。
一个都没护住。
“孟起……”
连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、喊他“师父”的马,也为了守护西凉,与他渐行渐远。
所有人都走了。
以各种方式,各种理由,从他生命里退场。
“你们都在哪儿啊……”
司马懿抬起头,望向海天交界处那片燃烧的晚霞,泪水终于决堤,顺着脸庞肆意流淌。
“我好想你们……”
没有回应。
只有潮声,永无止境地来去。
他想家了。
不是某个具体的地方,不是司马府那几进几出的院落,甚至不是后来他们一起住过的任何一间屋子。
是那种——推开门有人抬头对你笑,吃饭时有人往你碗里夹菜,受伤了有人一边数落你一边小心翼翼给你上药,深夜归来总有一盏灯还亮着的……那种感觉。
“家”从来不是砖瓦木头。
是理解,是宽恕,是包容,是疲惫时能卸下所有防备的安心。
是甄姬总说的“相互”。
相互扶持,相互取暖,相互在对方快要坠下去时,死死抓住的手。
可他抓丢了多少双手?
“我想……”
司马懿蜷起尾巴,把脸埋进臂弯里,肩膀轻轻颤抖起来。
“我好想……回‘家’啊……”
这句话说得太轻,刚出口就被海风吹散了。
可他心里知道,这世上,已经没有能让他回去的“家”了。
潮声单调地响着,像世界仅剩的心跳。
司马懿坐在那里,任由泪水无声地淌。
周遭的一切——渐暗的天色、咸涩的海风、远处篝火隐约的噼啪声——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。
他沉在一种近乎麻木的悲恸里,连时间的流逝都感觉不到了。
所以他没看见。
就在离岸不远的海中,两道雪白的影子静静浮在水面下。
那是两条白蛇。
通体无瑕,鳞片在逐渐暗淡的天光里,仍泛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泽。
较大的那条,有着水蓝色的蛇眼。此刻,那双眼正一瞬不瞬地望着海滩上那个蜷缩的黑色身影。
震惊、哀伤,还有一种被死死压抑了太久、以至于不敢确信的狂喜,在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翻涌。
它的眼睛是湿润的——与其说是海水,不如说是某种滚烫的液体,正从蛇类不该流泪的眼眶里,艰难地渗出来。
它看得太专注,连身边较小的白蛇用脑袋轻轻拱了拱它,都没立刻反应过来。
小些的白蛇吐了吐信子,朝海滩方向摆了摆头,眼神急切,仿佛在催促。
快去啊!他在那儿!你等了那么久的人,就在那儿!
年长的白蛇身体微微颤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