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阿古朵不知何时又探进了小脑袋,头上那顶滑稽的草帽歪戴着,褐色的大眼睛眨巴着,一脸“我懂我可懂了”的表情,快言快语地接口道。
“‘圆寂’才不是‘月圆之际’呢!我在蜀国听那些老和尚念经的时候听说过,‘圆寂’是佛家的说法,意思就是人死……”
“阿古朵!!!”
司马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罕见的严厉与急怒,硬生生打断了阿古朵未说完的话!
阿古朵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吓得浑身一哆嗦,小脸一下子白了。
她看到司马懿眼中一闪而过的怒意和……恐慌?
再看看旁边春华瞬间变得茫然又隐隐不安的神色,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,说错了非常、非常不该说的话。
“对、对不起!”
她像只受惊的小松鼠,猛地缩回了脑袋,声音隔着车厢壁传来,带着哭腔和慌乱。
“我、我乱说的!你们继续!我、我还是去驾车好了!”
阿古朵慌乱地缩了回去,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。
司马懿胸膛起伏,余怒未消,更多的是后怕。他缓了缓神色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,转向春华,试图补救。
“春华,别听她胡说八道。阿古朵还小,她什么都不懂,听来的东西也是乱七八糟的。我说的才是对的,‘圆寂’就是‘月圆之际’,你要相信我,知道吗?”
然而,已经晚了。
刚才阿古朵虽然只说了半句,但“人死”那两个字,如同惊雷,已经清晰地钻进了春华的耳朵。
即便她不完全理解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全部含义,但“死”这个字,在动物本能中,往往与终结、消失、血腥、危险等概念紧密相连。
她能从司马懿骤然变色的反应和阿古朵惊慌失措的退缩中,敏锐地感知到,这个词带着某种不祥的、令人恐惧的意味。
“族长……”
春华的声音颤抖起来。她突然从司马懿身边挪开,然后,从背后猛地伸出手臂,紧紧地、用尽全力地环住了他的腰,将冰凉的脸颊死死贴在他温暖的后背上。
她的身体在微微抖,不再是害羞或紧张,而是一种自内心的、深刻的恐惧。
“不要……”
她的嘶鸣声破碎不堪,带着哭腔。
“不要……死……嘶……春华不要族长死……嘶……不要……不要离开……嘶……”
那声音里的绝望和依恋,像一把钝刀子,割在司马懿心上。他感到后背迅被冰凉的泪水濡湿了一小片。
他连忙转过身,将这个因为一个词而吓得瑟瑟抖的蛇女用力拥入怀中。
他拍抚着她的背,用最温柔、最肯定的语气安抚她。
“春华,不是这样的!不是你想的那样!别怕,别怕!听我说,阿古朵真的是乱说的,她弄错了!‘圆寂’就是我说的‘月圆之际’,只是一个时间,一个说法而已。我不会死的,你看,我好好的,就在你面前,哪里会死?”
他捧起她的脸,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,用自己全部的信誉和温柔做赌注。
“春华,看着我。你信任我吗?”
春华泪眼朦胧地看着他,猩红的竖瞳里充满了挣扎、恐惧,以及一丝微弱的希冀。
她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温柔与焦急,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与坚实,良久,才极其轻微地、点了点头,吐出一个带着颤音的嘶鸣。
“信……嘶……”
“那就相信我。”
司马懿一字一句地说,目光坚定。
“我没有骗你。我答应你,我不会……不会轻易离开的。好吗?”
在他的反复安抚和承诺下,春华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,但那紧紧抓着他衣襟的手,却始终没有松开。
她将脸重新埋进他怀里,闷闷地、带着无尽依赖地嘶鸣。
“族长……不可以死……嘶……春华……要族长一直……在……嘶……”
“好,好……我答应春华。”
司马懿心中五味杂陈,既有骗过她的庆幸,又有对她这份全然依赖的心疼,更有对自己不得不编织谎言的无奈。
他只能更紧地抱住她,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她心中那因一个词而种下的恐惧阴影。
“我答应你……”
车厢外,球球依旧迈着稳健的步伐,拉着沉重的“熊车”在林间小路上跋涉。
它似乎对车厢内生的一切有所感知,那张憨厚的大脸上,露出一种近似于“无奈”和“不赞同”的表情,喉咙里出低低的、仿佛在教训自家不省心孩子的咕噜声,侧头瞥了一眼垂头丧气、缩在自己背上不敢再吭声的阿古朵。
阿古朵抱着膝盖,把脸埋在臂弯里,草帽耷拉下来盖住了大半张脸。她知道球球在“说”她,心里又委屈又后悔。
她只是忍不住想显摆一下自己知道的东西,完全没料到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,让司马懿哥哥那么生气,还把春华姐姐吓成那样。
“呜……球球,我错了啦……”
她带着哭腔,小声对球球嘟囔。
“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嘛……现在……现在该怎么办呀?要不要……要不要去道个歉?还是……做点什么补偿一下他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