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尚香嗤笑一声,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映红夜空的火光,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。
“那太便宜他了,焰影。刘缺德这个人,缺德事做尽,对天下人都缺德。他贪婪无度,强取豪夺;他好色荒淫,不知祸害了多少女子;他刻薄寡恩,视臣民如草芥;他挑起战火,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……桩桩件件,罄竹难书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冰锥,刺破夜色。
“若只是一把火烧死他,让他一了百了,岂不是成全了他?让他死得毫无痛苦,甚至可能还觉得自己是‘殉国’?”
孙尚香嘴角的冷笑扩大。
“不,我要的,不是他死得痛快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阿狸清澈中带着懵懂的红瞳,耐心解释道。
“这个人,骨子里就是个色厉内荏、欺软怕硬的怂包。遇到危险,只会躲在别人身后,用别人的命来填。他最在乎的,就是他那搜刮来的金山银山,就是他那些抢来的美人,就是他仗着欺压别人的权势地位。”
她指尖无意识地在瓦片上轻轻敲击,出笃笃轻响。
“所以,我要用火,一点一点地,把他最在乎的东西,当着他的面,一样样烧掉。烧光他的钱,让他尝尝一贫如洗、众叛亲离的滋味;烧毁他享乐的地方,让他夜夜对着焦土噩梦连连;动摇他的根基,让他从自以为是的‘君主’宝座上,一步步跌下来,摔进泥里……”
孙尚香的眼中闪烁着近乎残酷的亮光。
“我要让他活着,清醒地感受这一切失去的过程,感受恐惧一点点啃噬心肺,感受绝望一寸寸淹没头顶。让他崩溃,让他疯,让他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这,才是对他所作所为,最‘合适’的回礼。”
焰影听得似懂非懂,但族长眼中那深刻入骨的恨意与冰冷的决断,让她明白此事绝无转圜。
她点了点头,认真道。
“我明白了。那……族长,我们接下来还烧吗?我看那刘缺德,好像已经快不行了。”
孙尚香站起身,高跟皮靴在屋瓦上踩出清脆的声响。她极目远眺,将蜀国皇宫的混乱尽收眼底,仿佛在欣赏自己亲手绘制的“杰作”。
“烧,当然要烧。”
她语气果决。
“以最快的度,把他剩下的、所有还能称之为‘资源’的仓库,全部点着。粮草、军械、财帛……一点渣子都不要给他留。我要让他彻彻底底,变成一无所有的孤家寡人,痛到骨髓里,悔到灵魂深处!”
夜风猎猎,吹动她的裙摆与长,宛如复仇的旌旗。
“至于让他彻底咽气这件事……”
孙尚香话锋一转,眼中冰冷的恨意里,掺入了一丝极为复杂的、糅合着痛楚、思念与温柔的情绪。她低头,再次摩挲了一下手中那枚冰凉的“懿”字令。
“我想留给另一个人来做。”
她声音很轻,几乎被风吹散。
“一个……我亏欠太多,也最想与他共同了结这段仇怨的人。”
她抬起头,望向与蜀国相反的方向,那是魏国的所在。青绿色的狐瞳在月光下,仿佛燃起了两簇幽焰。
“焰影,再放几天的火。”
孙尚香深吸一口气,决然道。
“等时机一到,我们离开这里。去魏国。”
阿狸立刻挺直身躯,毫不犹豫地应道。
“是,族长!焰影跟随您。”
孙尚香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片被火光与哭嚎笼罩的宫殿,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。
她不再留恋,轻盈地转身,足尖在屋脊上一点,青绿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灵狐,向着远方疾掠而去。
阿狸紧随其后,身形同样灵动如电,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。
月光之下,两只黑狐的身影,一前一后,迅掠过连绵的屋宇,离开这片正被复仇之火炙烤的蜀国皇都。
就在她们身影消失后不久,蜀国皇宫深处,最后几处尚未遭殃的大型库房,几乎在同一时刻,毫无征兆地腾起了冲天的烈焰!
火光照亮了刘备彻底扭曲崩溃的脸,他最后的倚仗和希望,也在这一夜,被焚烧殆尽。
夜还很长,复仇的旅程,也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