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内十分的简陋,只有石桌石凳子,但是看得出,常有人来。
“坐。”巴务相亲自倒了三碗水,也就是普通的山泉水。
风济谷没有动:“领还有什么指教?”
巴务相苦笑:“别叫我领。这里又没有外人。”
三人对坐,一时无言。
最后,还是巴务相先开口道:“今天的局面,你们都看到了。我不那么做,盐水族保不住;我那么做,又伤了你们的心。但是我必须选。”
“所以你选了第三条路。”巴珞说,“既不完全偏向我们,也不完全偏向他们。父亲,你很聪明的。”
这一句话听不出来是褒是贬。
巴务相看着女儿:“阿珞,你长大了。今天在祭坛上,你比你的母亲当年还锋利。”
“这是被逼出来的。”巴珞低头看着手中的水碗,“如果云逸还活着,如果寨子没有被毁,我还是那个只会制盐、采药的傻姑娘。”
一提到云逸,三人都沉默了。
良久,风济谷轻声地问道:“你早知道虎贲部私藏盐铁?”
巴务相点点头:“我早知道。不只是虎贲部,有熊氏、黑齿族都有。但是我不能查,一查,联盟就散了。”
“所以你用这个把柄,逼他们接受你的方案?”
“政治就是互相拿捏。”巴务相坦白道。
“他们想分盐水族的肉,我就用他们的把柄做交换。今天之后,他们不敢再明面上对付盐水族,但暗地里的小动作肯定不会少。你们要小心一些。”
风济谷终于端起水碗,喝了一口:“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们这些呢?”
“因为你们似乎对我有成见。”巴务相看着她,“济谷,你太纯粹,宁可玉碎不为瓦全。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,碎的不只是盐水族,是整个巴地。”
他握住妻子的手:“我知道你恨我,怨我。但是请相信,我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保住盐水族,保住你。”
风济谷没有抽回手,但是也没有回应他。
“殷商太子下个月就要来巡边,”巴务相继续说道,“随行的有三万王师,领兵的是妇好。这不只是巡边,更像是来示威宣战。联盟必须在那之前,整合完毕,一致对外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应对?”巴珞问。
“打呗。”巴务相的眼中闪过冰冷的战意。
“但是不是硬打,是让他们知难而退。我会在边境布防,展示联盟的军力;同时派人联络周国、羌方,牵制殷商的后方。最重要的是,”
他看向风济谷:
“我需要盐水族的盐术支援。尤其是你们新研的战盐术。如果能够在边境展示盐术的威力,让妇好看到强攻的代价,她可能会选择暂时退兵。”
风济谷和巴珞对视一眼。
这才是巴务相今天帮盐水族的真正原因,原来是他需要她们的力量。
“我们可以支援。”风济谷最终说道,“但是有两个条件:第一,盐术师由我们自己指挥,不受联盟的调遣;第二,战盐术的使用方法和配方,盐水族绝对不外传。”
“成交。”
谈判结束,三个人走出山洞。
夕阳西下,圣山沐浴在金黄色的余晖中。
分别前,巴务相忽然说道:“济谷,等这场危机过去,我们再好好谈谈。像当年那样,只有我们两个人。”
风济谷没有回答,只是点了点头。
下山的路上,巴珞轻声问:“阿娘,你还深爱着父亲吗?”
风济谷望着天边的晚霞,许久,才说道:“爱是爱,但是不敢再全信他了。”
巴珞握住她的手:“那我们只相信自己,相信盐水族。”
母女俩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。
前方,是未知的战争与变局。
身后,是刚刚保住的基业与尊严。
而远在北方,殷商的战旗已经在风中飘扬起来。
盐铁之争暂时平息下来了,但一场更大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