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何时,她已经站在地牢的入口,怀里抱着云逸的一件旧衣服,眼神空洞得可怕。
禀刃看向她,眼中闪过一丝愧疚,但是很快被疯狂取代:
“那真的只是一个意外。那一支箭本来是射向风济谷嫂子的,鬼方余孽的毒箭,无人能解。云逸……真的是一个意外。”
巴珞轻轻地放下他的衣服,走向禀刃。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“你知道,云逸临死之前说了什么吗?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他说,巴人联盟不能乱,要守住和平,这样每个人才能有幸福的日子过。”
她停在禀刃的面前,抬头看着这个她叫了多年叔叔的人:“而你,为了一己私欲,毁掉了这一切。”
禀刃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但是巴珞已经动手。
不是盐术,也不是刀剑。
她只是抬起手,按在禀刃的胸口。一道纯净到极致的盐光,从她的掌心涌了出,穿透了禀刃的身体。
那是天泪泉最本源的盐力,是盐神传承中最古老的净化之术。它能够净化一切污秽,也能……净化生命。
禀刃没有挣扎,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巴珞,他至死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。
眼中的疯狂,渐渐地褪去,变回多年以前,那个会抱着小巴珞看盐田的叔叔。
“对……不起……”他吐出来最后三个字,倒在了下。
巴珞收回手,盐光消散了。
她转身,抱起云逸的那一件衣服,走向天泪泉。
“阿珞!”风济谷想追上去。
“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吧。”巴务相拉住妻子,声音嘶哑。
他蹲下身去,为弟弟合上了眼睛,泪水终于落了下来。
自己的女儿,杀死了自己的弟弟,只是在一眨眼之间。
地牢外,残月如钩。
盐水寨的废墟中,幸存的族人开始收拾残局,但是每一个人心中都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风济谷走到丈夫的身边,握住他的手。
两人的手都很冷,但握在一起,就还有一丝的温度。
“联盟……还能修复吗?”巴务相低声问道。
风济谷望向远方,那里是巴人部落,武落钟离山的方向。
经此一事,盐水族与巴人其他部落之间的信任,已经破碎了一地。
即使证明一切都是禀刃的阴谋,裂痕也已经产生了。
“需要时间。”她说,“很长很长的时间。”
但是她们还有时间吗?
殷商那边,妇好和子画会善罢甘休吗?武丁知道了真相,是会遵守和约,还是顺势南征?
风济谷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从今天起,盐水族必须更强大,强大到即使没有联盟,也能够生存。
强大到让任何敌人都不敢轻易来犯。
远处,天泪泉边,巴珞将云逸的盐晶棺缓缓地沉入泉水之中。
按照盐水族的最高礼仪,英雄的遗骸将融入圣泉,与盐脉永在。
盐晶棺沉没的涟漪,一圈圈荡开,如同这个多难的夜晚,痛苦在蔓延,但生命也在继续。
风济谷靠在丈夫的肩上,闭上了眼睛。
明天,还要重建家园,还要安抚族人,还要面对破碎的联盟,还要防备北方的强敌。
但是至少今夜,让她稍微休息一下。
至少今夜,盐水女神可以暂时放下坚强,做一个失去亲人、心力交瘁的普通女子。
月光照在废墟上面,盐晶在夜色中泛着微光,像泪水盈盈,也像希望闪闪。
而巴人联盟的未来,就在这一片泪光与希望之间,摇曳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