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春围城,转瞬已是月余。
时值大旱,赤地千里,加之蝗灾余孽未清,城外野无青草,城内更是粮尽柴绝,军民饿殍相望,哀声满城。
曹操十三万大军屯于坚城之下,日日猛攻,城上矢石如雨,竟寸步难进。
吕布、刘备、孙策三路虽各围一面,却多是虚张声势,观望不前,只把苦战耗力之事,尽推在曹操中军身上。
军中粮食本已不济,曹操无奈,遣使向孙策告急,好说歹说,孙策才借给粮米十万斛解燃眉之急。
可十几万大军日耗甚巨,不过旬日,粮草又将告罄。
管粮官王垕(hou)入帐禀报,言兵多粮少,若再按常例分,不出三日,军心必乱。
曹操沉吟半晌,低声道:“你且改用小斛散粮,暂且支应,我自有计策。”
王垕依命而行,不料士卒见粮米骤少,登时哗然,四下流言四起,皆道曹操克扣军粮,欺瞒众军,营中怨气冲天,几近哗变。
曹操当夜密召王垕,叹道:“事已危急,我需借你一物,以安众心。”
王垕忙问何物。
曹操目光一冷:“借你项上人头一用。”
王垕魂飞魄散,磕头哀求:“卑职无罪啊!求主公开恩!”
“我也知你无罪。”曹操声音平静得令人胆寒,“然,不杀你,三军必溃。你死后,你妻小家属,我全部供养,绝不食言!
你就安心上路吧。”
不容多言,左右推出帐外,一刀斩,将级悬于高竿,出榜告示全军:“王垕故意改用小斛,盗窃官粮,欺瞒三军,今按军法处斩!”
一时之间,全军怨愤尽泄于王垕,军心渐定。
曹操见士气可用,次日亲披甲胄,临阵督战,传令诸军:“今日不破寿春,诸将皆斩!”
曹军将士人人死战,云梯蚁附而上,冲车猛撞城门,喊杀声震天动地。
袁术在宫城城楼上望见西面城墙火起,面如死灰。
长史杨弘急奏:“陛下!留李丰、乐就、梁刚、陈纪四将及十万兵死守,陛下收缩兵力,南渡淮河!
淮南尚有张勋将军在,灊(qian)山还有雷薄和陈兰将军,万不得已时,还可北走冀州投大将军!”
袁术颤声问:“曹操四面合围,如何渡河?”
杨弘似乎胸有成竹说道:“臣已密备百艘轻舟于淮水渡口,趁夜黑从刘备军与吕布军缝隙渡河,此二人各怀鬼胎,防御必不会严密,更不会围堵!”
袁术咬咬牙:“就按此安排吧!”
当夜,袁术令李丰、乐就、梁刚、陈纪四将死守宫城与四门,自领后宫数百、带金银财宝、亲军数千,开北门密道,趁黑奔淮水渡口。
真如杨弘所料,刘备与吕布两军的结合部,几乎没有守卫,袁术一行顺利抵达渡口。
一行人悄然渡河,舟船连夜穿梭,至天明已全部渡过淮河,往张勋驻地而去。
寿春城内,李丰四将苦撑三日,寿春陷落。曹军一拥而入,四处擒杀。
李丰、乐就、梁刚、陈纪四将率残兵巷战,怎奈军心已溃,各自奔逃,先后被曹军擒获,押至曹操面前。
曹操坐于马上,厉声喝道:“袁术僭号称帝,大逆不道,汝等助纣为虐,罪在不赦!”
遂命左右将四将一并推出斩,号令城头,以儆僭逆之臣。
寿春既破,曹操尽收袁术府库,焚毁伪宫室、朝服、仪仗,以示讨逆之功。
曹操在寿春城里搜寻一番,方才得知袁术早已逃走了。
曹操没有派兵追杀。
张勋身为袁术麾下大将,与桥蕤一起率军阻挡曹军,桥蕤阵亡后,他收拢残兵败将,屯兵于灊山、皖城之间的六安一带。
此处依山傍淮,隘口险峻,易守难攻,正是乱世之中暂作喘息的险地。
张勋驻守后,立马派人禀报袁术,等待着袁术的命令,随时整军备战援助寿春。
虽然他自知自己这一万兵马根本救不了寿春,但他派出斥侯,密切关注寿春情况。
这日午后,袁术派来的传令兵跌撞入营,声音带着惶急与一丝希冀:“张将军!寿春不保,陛下已渡淮水而来,将军准备迎驾!”
张勋猛地按剑起身,双目骤亮,太好了,只要陛下平安无事!寿春不保就不保了。
张勋可是袁术席大将,对袁术是忠心耿耿。
当尘土飞扬中,袁术掀开车帘,面色憔悴,神情颓然的看着心腹大将仍肯据险相迎,一时百感交集,只长叹一声,久久未能言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