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漏三更,豫州许县的偏厅还亮着一盏孤灯。
曹操正埋批阅各郡送来的屯田清册,案头堆积的竹简,密密麻麻写着垦田数与粮秣收成。赶走吕布,稳定了兖州后,粮草辎重就成了他最关注的大事。
忽有一阵极轻的叩门声响起,不同于亲兵的急促,带着几分隐秘的谨慎。
曹操立即抬头,激动的说道:“进!”
这个声音是他期盼已久的,这声音代表着长安来消息了。
门扉被缓缓推开,一道黑影躬身而入,拜伏于地,声音压得极低:“主公,长安来报,天子已离开长安,正往洛阳方向去了!”
曹操眸中立即露出惊与喜交织的光:“再说一遍!”
“长安密探传信,李傕、郭汜内讧,宫闱大乱,后二贼同意天子离开,天子趁夜出逃,正在前往洛阳!”
曹操霍然起身,大步走到窗前,推开雕花木窗。
夜风裹挟着豫州平原的麦香扑面而来,他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,胸中却似有惊雷炸开。
自定下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后,他就在长安城的闾里巷陌、宫墙内外埋下了无数眼线,日夜盯着洛阳旧殿里的那尊龙椅。
他虽日日思谋着如何来“迎驾”,只是这两年来,长安被赵剑围困,他在攻打徐州,又与吕布在兖州激战。
苦于局势未定,始终未能定下万全之策。
他原以为,这盘棋还要慢慢布局,要等粮草再丰、兵马再盛,要等一个名正言顺的契机,却不想,竟是得来全不费半分功夫!
“天助我也!”曹操低喝一声,一掌拍在窗棂上,震得窗纸微微作响。
他转身看向门外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即刻传令!召集众文武,半个时辰内来府议事!”
夜色里,传令兵的脚步声急促响起,穿透许县的寂静,朝着诸文武的府邸奔去。
曹操负手立于窗前,望着天边渐显的鱼肚白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。
这大汉的天,该变变了。
195年秋,车驾辘辘,碾过弘农郡界内的黄土道,汉献帝刘协掀开车帘一角,望着前路扬起的烟尘,面色里难掩疲惫。
道旁旌旗整肃,步骑列阵而立,甲胄在日头下泛着冷光,却无半分倨傲之气。
段煨一身戎装,策马迎上前来,到了銮驾百步外便翻身下马,趋步至车前,拱手躬身,声音沉稳恭谨:“弘农太守段煨,奉我主之命,在此恭迎陛下圣驾!”
刘协颔,声音略带沙哑:“段太守不必多礼,段太守主公是谁?”
段煨直起身,目光扫过銮驾后衣衫褴褛的宫人侍卫,眼底掠过一丝恻隐,旋即朗声道:“我主乃征北将军!”
“征北将军…赵剑?”刘协虽然人在深宫,外界的消息还是多少能得到的。
他知道赵剑收复了董卓的部分旧部,也听说了赵剑占据了司隶大部分地盘,他对赵剑可谓是又恨又怕。
恨赵剑围困长安而不救驾,怕的是,以赵剑这样的实力,这样的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心上,会不会有一天也像董卓、李傕之流,把持朝廷让他继续做傀儡。
“臣已遵我主嘱托,备下粮草千斛、粟米五百石,还有御寒的布帛、伤药若干,皆已装车,就在阵后。
陛下一行奔波劳顿,这些薄礼,聊供陛下补给之用。”
说罢,他侧身挥手,身后兵士便推着满载物资的粮车上前,车辕上的麻布掀开,露出饱满的粟米和叠得整齐的布帛,看得随行的宫人眼眶泛红。
刘协心中微动,轻叹道:“乱世之中,有征北将军这般忠臣,实乃汉室之幸。”
段煨再次躬身:“陛下言重了。我主乃汉室忠良,守土一方,护陛下周全,本是分内之责。
只是如今关东未定,我主为护佑陛下,正在阻挡李郭追兵。
且,弘农郡还有其他宵小,恐难久留圣驾。
臣遵主公之命,会保陛下一行安稳出郡。”
他话语谦逊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既表达了赵剑臣子之礼,又没有半分邀功或挟制之意。
休整半日,车驾再度启程。
段煨率部送至郡界,直至銮驾消失在官道尽头,才缓缓收兵。
风卷旌旗,他望着天边孤云,低声自语:“主公因何要放走天子?”
汉献帝到达洛阳时,张杨也率军抵达。
洛阳宫殿宫室已是断壁残垣。
他命人卸下随军携带的粮草、布匹,分给朝臣与禁军,又调拨麾下工匠,牵头修缮南宫的部分殿宇,让汉献帝得以有一处安身之所。
献帝感念其恩,欲封他为大司马,总领朝政,张杨却坚辞不受,直言“臣本微末,护驾乃分内之事,岂敢邀功”。
他深知自己兵微将寡,若久居朝堂,必成众矢之的,因此只在洛阳停留十余日,便留下部分兵马守卫宫阙,率军返回河内根据地,既卖了朝廷人情,又不引火烧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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