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保安亭会被查封,王大爷会被羁押,没有人给小金鱼换水、喂食,小金鱼会死的,不过这样已经算是仁慈了。”
“事实上,保安亭被查封的那一刻,小金鱼就会被打翻在地,它们会在地上反复挣扎、蹦跃,没法儿呼吸,或许还会被人踩一脚,当即死掉。”
叶嘉盛天生善良,从没受过苦受过难,薛宴辞也从没带他见识过任何残忍的事,也从没向儿子展示过世界的另一面,他受不住这些的。
“妈妈,我想去洗澡。”
“十分钟,快一点儿。”
这是薛宴辞这一生中等待最久的一次,比很多年前等待李泉、陈洪如出现的那些时日还要久。
路知行宽慰她一句,“媳妇儿,别担心,嘉盛是我和你的儿子,他不会的。”
叶嘉盛会不会以洗澡为借口给叶嘉硕、叶嘉念打电话告诉他们这件事;叶嘉盛会不会因为承受不住这种压力而选择离开;叶嘉盛会不会一个人在浴室哭到出了事?
薛宴辞拿不准。
虽然她从没觉得自己儿子会有精神问题,但是太奶奶确实是因为受到精神刺激后,选择了自行了断。
而且是沉在浴桶里。
已经六分钟了。
“我去看看?”
“不用。”薛宴辞拒绝了,她相信自己的儿子。
第八分钟,叶嘉盛出来了,头还在滴水。看见儿子的那一刻,薛宴辞掩面而泣。
“妈妈,别害怕,我说过我会好好活着,我就会好好活着的。我也没有给姐姐和二哥打电话,妈妈,你什么都别怕。就算一切都很糟糕,我也会和姐姐打理好叶家的。”
“儿子,以后洗完澡要记得把头擦干再出门,会着凉的,老了会偏头痛的。”
路知行接过薛宴辞手里的毛巾,给儿子将头擦到半干,才又扒拉扒拉儿子的刘海。十九岁的叶嘉盛和二十二岁的路知行,长相上没有一点儿区别。
叶嘉盛自小就懒惰,路知行给儿子洗澡到十三岁,才教会他如何自己清洁;才教会他洗过澡要涂身体乳;要往脸上、脖颈上涂面霜;要在睡前盖好被子,要把小脚丫收进被子里。
可尽管是这样,叶嘉盛也只学会了一两样,学会了自己清洁,学会了涂面霜,其他的依旧什么都没记住。
每年北京供暖前的那半个月,停暖后的那半个月,路知行每天都会在睡前,推开儿子的房门给他掖被角。尽管后来加装了壁炉,也会提前把儿子卧室内的加湿器打开,就怕太干燥,孩子会上火。
儿子十九岁了,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照顾好自己。一想到这些事儿,路知行就想哭。
“妈妈,我明天能做些什么,才能帮到你。”
“正常生活就好,早起和爸爸妈妈一起吃早饭,去上马术课,下课之后就回家。”
“妈妈,你明天几点回来?”
“不太确定,也许比你早,也许比你晚。但晚饭之前,妈妈肯定会到家。”
赶在太阳西沉前,赶在堵车前,薛宴辞和路知行终于将儿子哄到开心了。
路知行刚打开车门,叶嘉盛就提议今天由他开车,让爸爸抱着妈妈坐到后排去休息。
叶嘉盛十六岁高考结束的暑假,路知行手把手教了叶嘉盛骑摩托车、开车。
等到叶嘉盛十八岁,只一个半月,就考了两本驾照回家,当晚开车带着爸爸妈妈走了两趟长安街。
“叶嘉盛,打一次转向灯,只能变一次车道。而且也不是打完灯就能变道的,要等十到十五秒,确认后方没有车,或者后方的车主动减了,你才可以变道。”
“妈妈,我有件事情想问你。”
“我不想说,我困了,我要睡觉了。”
“妈妈,你这样一个遵守交通规则,并且一生没有违章的人,为什么会在厦门生交通事故。”
“因为那场交通事故是一场伟大的事业。”
路知行看看怀里的媳妇儿,又看看前排开车的儿子,这俩人,真就是打哑谜的高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