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俊被她抢白得哑口无言,一肚子备好的说辞尽数堵在喉咙里,只得苦笑一声。
他晓得这位表妹自幼长在深宫,却不是那等娇憨懵懂的性子,自有一番主见,自己在她跟前,向来只有吃瘪的份。
他心念一转,暗忖道:
“将花兄请到景华苑去,倒也是个妥当主意。
那处近来赏梅之人甚多,茶寮里满是文人墨客,最是能掩人耳目。
届时花兄与表妹在苑中相见,一个英姿飒爽,一个娇俏灵动,定能一见如故,妙哉,妙哉……”
念及此处,他连忙招手将贴身小厮唤至跟前,附耳低低嘱咐了几句,末了又从袖中摸出一锭碎银,塞到小厮手里。
小厮领了命,将碎银揣进怀里,匆匆转身离去,转瞬便没入了人流。
郑俊这才转过身,望着还在人群外踮脚看得入迷的嘉德帝姬,心里暗暗叹气:
“这位小姑奶奶,只顾着瞧这些玩闹的,竟把我的正事抛到了九霄云外,哼!”
可叹他身为表兄,还得在一旁陪着笑脸,半分脾气也不敢作,这算是什么道理!
……
却说那小厮揣着赏银,脚下生风,一路穿街过巷,不多时便寻到四海酒楼前。
楼前酒幌飘摇,檐下挂着两串红灯笼,只是往日里人声鼎沸的模样,今日却冷清了不少——皆因昨日酒楼里闹出了打伤辽国副使的事端,寻常百姓不敢轻易登门。
小厮掀帘而入,满堂喧闹散去大半,只剩零星几桌客人,他挤过稀疏的人群,寻了半晌,也没见到要找的人,转身便朝柜台后的掌柜走去,拱手作揖道:
“掌柜的,我家公子姓郑名俊,乃是你家郑东家的熟识,麻烦掌柜的帮忙通传一声。”
柜台后的正是乐和,他一听小厮自报家门姓郑,顿时不敢怠慢,忙压低声音问道:
“可是玉津园郑家?”
那小厮连忙点头,恭声道:
“正是。
我家公子昨日在此见了位青州故人,今日特邀请这位故人同去景华苑赏花。
本是准备亲自登门相请,奈何家中来了位表亲,实在脱不开身,只好吩咐小的前来代为邀请。”
乐和闻言,心中已然有数。
眼前这小厮口中的郑公子,正是昨日午时带兵前来的那位,也是自家花荣哥哥昨夜反复提及的人。
昨夜哥哥便特意嘱咐他与朱富等人:
“此前在青州初见郑俊,只当是个出手阔绰的豪爽子弟,不曾想来了东京城,才知玉津园的来头——那本是皇家御苑,是官家亲口赏给郑皇后的,皇后又转赐给了娘家。
如此算来,哥哥口中的郑公子便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。
既是皇亲国戚,那这小厮口中的表亲,身份又岂能低了?”
此刻乐和又见这小厮言语恳切,神色坦荡,不似有假,便颔应道:
“小兄弟稍等片刻,我这就去后院,通知你要找的人。”
说罢,便转身往后院快步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