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俊引着表妹嘉德帝姬,踏御街青石而行,青石被往来车马碾得光润,两旁酒旗招展,茶坊喧哗,一路往四海酒楼径去。
嘉德帝姬久居深宫,鲜少踏足市井,正是少女烂漫心性,见了外头的万般光景,只觉样样新鲜,满目皆是好奇。
那沿街挑着担子叫卖的糖葫芦,红果裹着亮澄澄的糖衣;那支着小炉的糖人摊,老匠人捏着麦芽糖稀,指尖翻飞间,便捏出玉兔、金猴的模样,引得孩童们围在一旁拍手;更有那杂耍班子,铜锣敲得震天响,汉子们赤着膊,踩着高跷翻筋斗,手中大刀耍得呼呼生风,刀光映着日头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这般热闹光景,无一不勾着她的眼,叫她挪不动脚步。
“表哥,我要这个!”她伸手指着那串红得透亮的糖葫芦。
方行两步,又被前头的糖人摊绊住了脚,脆声道:
“表哥,那只玉兔糖人,我也想要!”
郑俊被她这一声声娇唤缠得哭笑不得。
他乃郑皇后娘家门下嫡侄,自幼长在汴京权贵堆里,在外行走,哪个不是恭恭敬敬,礼让三分?
偏生在这位金枝玉叶的表妹跟前,半分架子也端不起来,只得耐着性子,朝身后小厮吩咐:
“去,将姑娘瞧中的物什,尽数买下。”
小厮连忙应声,从褡裢里摸出几文铜钱,上前递钱付账。
那卖糖人的老匠人见是贵客,忙不迭用草杆扎了玉兔糖人,又多塞了一串金橘糖,弓着身子连连作揖。
买完了糖人,郑俊这才放缓了语调,软声哄道:
“表妹,咱们还需紧着些脚步。
再这般耽搁下去,我寻得那位英雄怕是早已离去,届时咱们到何处寻人?”
嘉德帝姬一手攥着糖葫芦,一手捏着那只糖玉兔,腮帮子鼓鼓的,含混嘟囔:
“表哥好糊涂!
何不先遣人去知会一声?
或是径直请他往景华苑候着便是。
闻听苑中梅花开得正好,雪蕊映着朱墙,我今年还未曾去赏过呢。
咱们两边从这里过去,也费不了多少时辰。”
话音未落,她的目光又被前方的杂耍班子勾了去。
只见那艺人旋身翻着跟头,手中大刀耍得虎虎生风,刀头的红缨子甩得飒飒作响,引得周遭百姓阵阵叫好,喝彩声混着孩童的嬉闹声,险些盖过了街边茶坊的说书声。
帝姬看得兴起,踮着脚尖扒着人群往前凑,先前说的见什么“英雄”,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在她心里,自家表哥的性子,她再清楚不过。
表哥虽生在钟鸣鼎食之家,却从不与那些纨绔子弟一般,耽于斗鸡走马、宴饮作乐的荒唐事,可要说正经营生,他也着实没做过几件。
他这般人物,能识得什么真正的英雄豪杰?
她半点不信,只当是哪个江湖骗子瞧准了他的实诚和出身富贵,打着“英雄”的幌子来诓他这个“冤大头”。
既是如此,她索性也不着急。
眼前有这许多好吃好玩的,何苦急着去见什么劳什子“英雄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