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幼嘉第一个认出小爱的人,却不是唯一一个认出小爱的人。
不只是寄奴,连家中的其他人,甚至是那些已经年老到进食需要人喂到嘴边的狸奴们,也逐渐有了感觉。
最开始觉察不对的人,是这些年沉迷于养猫的八叔——
家中的狸奴们年纪已经很大,如今比前些年上蹿下跳的样子稳重许多。
按照道理来说,除却吃饭与晒太阳,其他事儿已经勾不起他们的兴趣。
然而,小爱诞生后,他们齐刷刷守在摇篮旁。
那只已经站都站不稳的三花狸奴不时就抽动鼻翼嗅嗅摇篮,抬头看看摇篮上的情况。
八叔担心狸奴伤到小主子,故而每次都会将狸奴们挪走。
可它们。。。。。。
它们又着实很执着。
纵使是很快就会被抱走,纵使是站起身看不到摇篮里的场景,却仍重复坚持不懈重复这个动作。
八叔不解,一边搬狸奴,一边嘀咕:
“上次这么齐刷刷的出阵,还是狸奴大王在的时候呢。。。。。。”
这话刚巧被正喝补汤的余幼嘉听了去,心中微动,便放下碗勺,将摇篮里的小爱抱了起来。
小爱约摸以为阿娘要同他玩,又是一阵笑。
余幼嘉却只亲亲吻上小爱的额头,然而让他去看那只不肯离去的三花狸奴。
两眼对视,小爱眉眼舒展,又是一阵笑语,可已经双目浑浊的三花狸奴却像是十分震惊,他的鼻翼又东嗅嗅,西嗅嗅。。。。。。
随即,竟落下一颗泪来。
余幼嘉誓,自己这是第一次看到狸奴落泪,可也只有一瞬,那狸奴便颤巍巍呜咽着埋下头,彻底被八叔带走。
余幼嘉分不清这到底算相认,还是算狸奴现小爱如今终究已经不是大王。
不过,从那日后,小爱摇篮下便经常能找到一团团各种颜色的狸奴毛。
小九清理几次,没忍住说与主子听。
寄奴听了,当夜便同余幼嘉说:
“。。。。。。它们估计以为大王出了意外,如今没有毛了。”
寄奴的脑子,一贯好用。
疑惑消除之后,随后点点滴滴,便都是爱意。
待小爱满周岁时,已是个玉雪可爱的小人儿。
脸蛋褪去些婴儿肥,显出灵动的轮廓,那双琥珀色的鎏金眼眸中,时不时便会闪着狡黠好奇的光。
他开始咿呀学语,冒出“爹”、“娘”的嫩音,笑起来露出几颗珍珠似的小乳牙。
余幼嘉为他举办了一场抓周宴,也是在这场抓周上,在众人的起哄声中。
许是因为焦急,许是因为其他。
只一瞬,小爱就从爬行的姿态,开始摇摇晃晃站起!
一屋子人屏气凝神,等着小爱决定自己的‘将来’。
然而小爱又没有抓书本,抓毛笔,抓剑穗,也没有抓那枚小朱载从北地遥寄回来的私印,而是在众人垂爱的目光中。。。。。。
义无反顾选了边角处的一窝狸奴们。
狸奴们的牙齿已经脱落,毛已经粗糙,甚至连身上的肉都掉得不成样子,再也补不回来。
可它们。。。。。。
混像是一直等待着这天。
小爱摇摇晃晃朝它们走去,它们便使出浑身解数,将爪子收起,将最软绵的肚皮翻出,又将脑袋垂下。。。。。。
方便被小爱抚摸。
小爱似乎也对自己的笨拙有些疑惑,可看到狸奴们,又十分开心的扑到它们的窝中。
他将后膝弯曲,双手并于膝前,小脑袋又埋在自己的小手掌上。
然而,咕噜噜地睡着了。。。。。。
睡着了!
那一瞬,饶是从前没有被托梦的人,似乎都有了些许明悟。
不过,纵使心有所觉,没有人点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