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油槽阀门轰然开启,柴油如黑血,顺着预埋管道奔涌而出,直扑火化炉底部——那里,仍有余温未散,只要一星火花,整栋楼就是一座焚尸炉。
周晟鹏却早站在了注油口旁。
他右膝微屈,左手抄起墙边干粉灭火器,拔销、压把,动作连贯如呼吸。
但喷口没对准空气,而是斜斜压向地面,干粉呈扇面喷出,在注油口前方三米处,硬生生堆起一道三十公分高的白色堤坝。
柴油涌出,撞上干粉堤,顿时减、滞留、改道——顺着地势,汩汩流向左侧低洼的排污沟,无声无息,连一丝油花都没溅上炉体。
就在这时,急救通道铁门被推开。
两名穿白大褂、戴口罩的“救护员”抬着担架进来,脚步沉稳,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却扫视全场,最终钉在周晟鹏手中的钛盒上。
为那人抬手,似要帮忙:“周先生,伤者需紧急转运——”
话音未落,周晟鹏已抬眼。
他目光掠过对方袖口翻出的半截腕表带,掠过白大褂下绷紧的小臂线条,最后,停在那只伸向钛盒的右手虎口上——厚茧层层叠叠,边缘硬,纹路粗粝,绝非手术刀反复摩挲能成,而是千次万次扣动扳机、枪托抵肩、后坐力震颤所铸。
是枪茧。不是医茧。
周晟鹏没说话。
就在对方指尖距盒盖仅剩十公分时,他手腕陡然一翻,钛盒边缘如刀锋般斜切而上——不是格挡,是突刺。
“呃啊——!”
一声闷哼。
盒角锐利的钛合金棱线,精准扎进王家杰掌心,深及骨缝。
血珠瞬间涌出,顺着他颤抖的手指滴落,在干粉地上绽开一朵暗红小花。
王家杰瞳孔骤缩,剧痛让他忘了伪装,口罩下嘴角抽搐,喉结剧烈滚动。
周晟鹏垂眸,看着那血,又抬眼,直直望进对方眼里。
他唇角未动,可那眼神分明在说:
——你连装,都装不像了。
头顶,通风管道深处,一声极轻的“嗒”再次响起。
像是什么精密器械,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校准。
火化炉控制室里,空气凝滞如胶。
王家杰掌心血珠滴落,未及落地便渗进干粉堤的缝隙,像一滴墨坠入雪原——无声,却刺目。
他喉结滚动,口罩下齿关咬紧,那声闷哼被硬生生吞回气管深处。
可指尖的剧痛太真实,真实到撕裂了所有伪装的薄壳。
他身后两名“救护员”同时绷紧肩线,右手已悄然滑向腰后——不是听诊器,是磁吸式快拔枪套的冷钢扣。
就在此刻,天花板右侧第三排铝扣板“咔”地一震。
不是风,不是震动余波——是弩弦撕裂静音鞘的微响。
周影来了。
他没走正门。
整栋殡仪馆西侧外墙三楼窗框早被卸下,只余两道新刮的金属刮痕,像野兽掠过时留下的爪印。
此刻他悬在通风管道检修口内,左膝抵住铆钉槽,右臂平举,一具碳纤维折叠弩稳如磐石。
弩臂上缠着消光黑胶带,箭镞并非尖锥,而是三棱扁刃,刃脊嵌着微型陶瓷锯齿——专为割断高压液压管线而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