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显示屏上一串绿色字符的跳动,一个简陋却清晰的三维坐标投影在了潮湿的墙壁上。
那是钟楼地窖的结构图。
周晟鹏盯着那个虚幻的投影,瞳孔骤然一缩。
坐标上的中心点确实指向他们脚下的位置,但代表深度的Z轴数值却在疯狂闪烁,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异常的数据上。
“深度偏移了1。8米。”郑其安推了推眼镜,目光冷冽,“按照钟楼的建筑图纸,这下面应该是实心的钢筋混凝土承重层,不该有这1。8米的空腔。这下面还有一层,而且是只能从内部开启的夹层。”
“鞋底的纹路也有问题。”
陈砚的声音清冷,透着一股纸堆里磨出来的敏锐。
她正在远程比对周晟鹏传过去的扫描件,那是丙-o19鞋底那圈看似普通的防滑纹,“鹏哥,别把它当成防滑纹看。这种错位咬合的设计,我在市城建档案馆的数字化模具库里见过。这是1988年制造锅炉房蒸汽阀井盖时,为了防盗特意铸造的模具编号。”
周晟鹏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鞋帮。
“那个阀井就在锅炉房东侧,离你现在的位置不到十米。”陈砚的声音极快,“井壁左数第三块砖是活动的,那里面藏着一个防水不锈钢筒。如果我没猜错,开启地窖夹层的机械钥匙或者真正的逃生图,就在那个筒里。”
周晟鹏正要起身,频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拐杖敲地声,那是七叔。
“阿鹏,别动!”
七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喘,背景音里是布政坊深夜刺耳的警笛声,“我刚在警局后门截到了三叔残党的密报。那帮畜生知道你要回来,已经在钟楼地基里埋了六组液化气罐。这不是要灭口,这是要让整座钟楼给你陪葬!”
周晟鹏的动作僵在原地,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似乎隐隐传来一阵温热,那是大量可燃气体聚集的前兆。
“遥控引爆装置的信号源不在钟楼内部。”七叔的声音沉得可怕,“我的线人最后传回来的位置,是在布政坊茶楼的二楼。我的人已经把那儿封锁了,但我刚才看到,茶楼二楼那盏早就坏掉的红灯笼,突然无风自动地晃了三下。”
周晟鹏的心猛地一沉。
那是洪兴旧时代的联络暗号,意思是:鱼已入网,准备收网。
他缓缓抬头,看向钟楼天花板上那个幽深的通风口,周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那片阴影之中。
黑暗中,一种名为死亡的气息正顺着这座百年建筑的缝隙,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。
布政坊的夜风带着一股陈茶梗酵后的酸涩味。
茶楼二楼,那盏无风自动的红灯笼下,一道黑影如蝙蝠般倒挂在雕花的窗棂外。
周影单手扣住檐角,整个人几乎贴合在阴影里。
透过满是油垢的玻璃天窗,他看见了那座据说停摆了十年的西洋座钟。
钟摆早已不知去向,原本安放机芯的铜腹内,此刻正闪烁着红绿交替的二极管光芒。
那是一个大功率信号射器,被粗暴地焊在古旧的黄铜底座上。
射器的天线顺着报时鸟的机械臂探出,正对着几百米外的钟楼地基。
射器上的读秒器正在疯狂跳动,显然接收端已经激活,只差最后一道确认指令。
周影没有丝毫犹豫,从袖口滑出一只银色的怀表。
他指尖力,崩断了怀表的一根主条。
那根蜷曲的钢条在他手中像是有生命的虫豸。
他深吸一口气,趁着巡逻马仔转身点烟的瞬间,手腕一抖。
那根条顺着天窗的缝隙钻入,精准地卡进了座钟唯一的咬合齿轮之间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射器的指示灯骤然变得紊乱。
原本规律的脉冲信号因为齿轮的卡死,导致物理撞针无法归位,电流在触点间出一阵焦躁的滋滋声。
引爆指令被困在了输出端,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,只能无力地反复循环。
几乎同一时间,茶楼后巷的配电箱旁。
郑松荣满头冷汗,他那条昂贵的碳纤维假肢此刻被拆开了小腿护板,暴露出里面复杂的液压管路。
他咬着牙,用一把生锈的螺丝刀挑断了回流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