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需要把箱内的环境参数,特别是空气中的盐分和湿度,精确调整到1994年1o月18日那个秋夜码头的数值。
恒温恒湿箱的压缩机出低沉的嗡鸣,像某种巨大的昆虫在喘息。
显示屏上的湿度读数定格在88%,盐度喷雾按照每分钟o。5毫升的率注入箱体。
玻璃罩内,那枚带着锯齿断口的铜片静静躺着,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个腥咸的夜晚。
郑其安没眨眼。
显微镜连接的屏幕上,那三个嵌入铜基深处的墨点正在生微观层面的溃散。
氧化反应开始了。
游标卡尺的激光读数在跳动,每小时o。o3毫米。
他拉过旁边的键盘,调出了气象局那份尘封的电子存档。
1994年11月7日,南港码头,2o:15。
数据曲线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断崖式的下跌。
那一晚,狂躁了一整天的海风突然死寂,风从五级骤降至1。7米秒。
郑其安转头看向恒温箱。
就在这一刻,墨迹扩散的率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拐点,原本均匀的晕染突然凝滞,然后在边缘形成了一道深色的沉积线。
完全重合。
这不是巧合,是人为制造的物理必然。
有人利用当晚那一瞬间的气压和湿度突变,把信息锁死在了金属和墨的反应里。
只有还原那个夜晚,这行字才会“活”过来。
这种手段,不像黑帮,像是一个偏执的物理学家。
清晨六点,布政坊菜市场。
嘈杂的人声混合着生鲜区的腥气,地面的积水里倒映着昏黄的灯泡。
黄素芬穿着那件洗得白的灰布衫,站在摊位前。
她手里抓着一捆暗红色的塑料绳,脚边堆着几个装满干货的麻袋。
郑其安站在鱼档的柱子后面,手里捏着那本解剖学教案。
“一共三十八块五,给三十八得了。”黄素芬嗓门洪亮,手底下却没停。
她扯过一段红绳,绕着麻袋口缠了三圈,最后半圈猛地一勒,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。
那个动作快得像魔术。
但在郑其安眼里,那是被慢放的机械运动。
食指勾起,拇指下压,红绳在空中绷紧成一条直线。
他似乎听到了某种机械咬合的声音。
两个绳结之间的距离,不用尺量他也知道。
23。o毫米。
这不仅仅是一个结,这是肌肉记忆。
是三十年来每天重复上百次、甚至上千次之后,刻进骨髓里的标尺。
当年解剖课上,那件染血工装上的纽扣间距,也是这个数。
黄素芬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遗孀,她是那个年代留下的一台活体密码机。
与此同时,布政坊钟楼西北角。
陈砚背着沉重的摄影包,像只壁虎一样贴在满是尘土的旋转楼梯上。
根据直播里铜炉反光推算出的坐标,那个“观察点”就在这上面。
只有在这个位置,当年的探照灯余光才能刚好打亮那个角落。
她在转台停下,架起紫外灯。
紫色的光束扫过布满蛛网的台阶缝隙。
没什么特别的,只有积年的灰尘和几只死苍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