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建国站在一排防弹玻璃展柜前,眉头锁得死紧。
湿度计显示的数值是45%,标准环境,但玻璃内壁上却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里面的七十三张“灯未熄”展品,纸张正在变软。
原本那个蓝墨洇染出的“影”字,此刻像是活了过来,墨色不再是干枯的静止状态,而是正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度向纸张深处渗透,颜色越来越深,像是某种陈旧的血痂遇水化开。
“关掉加湿系统。”刘建国低声命令。
“早就关了,主任。不仅关了,除湿机开了半小时,根本没用。”旁边的技术员把平板递过来,手指在屏幕上划拉,“您看这个。”
那是展厅中央空调的运行日志。
凌晨三点,整个大楼的制冷机组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自主启动了七分钟。
所有的冷气排风口导流板,在那七分钟里全部调整了角度。
气流不是乱吹的。
刘建国看着模拟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气流线条,它们像是一把把手术刀,精准地切入了每一个展柜微乎其微的缝隙里。
他走到总控面板前,伸手按上指纹识别区。
屏幕没有跳出常规的“欢迎登陆”,而是闪了一下黑屏。
紧接着,一行绿色的代码像是幽灵一样浮现:
[丙字o17协议:激活]
这行字只停留了三秒,随后屏幕恢复了平日那张枯燥的蓝底白字操作界面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电压不稳带来的幻觉。
刘建国把手插回口袋,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有些烫的金属打火机。
老城区的公园长椅旁。
黄素芬把那张湿漉漉的废纸摊开在水泥地上。
这纸是她从那个拾荒老头的书堆里捡回来的,被昨晚的雨水泡得白,稍微用力就会烂。
但此刻,随着清晨的阳光一点点晒干水分,纸面不但没有皱缩,反而绷得紧紧的。
纸张纤维一根根竖了起来。
那是拓印。
像是有一块看不见的金属板狠狠压过这张纸,上面那个“丙字o17”的字样不是写上去的,是把周围的纤维压塌后留下的凸起。
黄素芬从保洁车后面抽出了她那块记工分用的小黑板。
她把纸小心翼翼地覆盖在黑板满是粉笔灰的板面上,然后拿起手里那根磨得油光亮的扫帚柄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她敲得很有节奏,不是乱敲,是当年她在码头记账时,核对货物箱底有没有夹层的敲法。
一下,两下,七十三下。
每一次敲击的力道都透过纸张传导到黑板表面。
当她揭开那张纸时,黑板上的粉笔灰并没有被震散。
那些灰白色的粉尘,像是被磁铁吸住的铁屑,聚集成了一个个规整的小点。
这些点连成片,赫然是一个列阵。
如果此时有一张全城的讲述亭分布图盖上去,每一个灰点的位置,都分毫不差。
。。。。。。
祖坟山岗。
风突然停了。
七叔手里捏着那枚刚拆封的铜袖扣。
包裹上没署名,只有一行打印的小字:“取自第47号砖裂痕深处。”
他没去验证真假。
这种做工的袖扣,全港城只有当年周家那一位爷用过。
那是德国的一家老铺子定制的,里面的弹簧扣用的是在那之前就停产的某种合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