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,十五,十四……
倒计时归零的瞬间,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。
b3层的那面监控墙上,七十三道绿色的波形线像是在同一秒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提了一把。
o。17mV。
不多不少,所有监护仪的基线同步抬升。
屏幕原本深黑的背景在一瞬间炸成了大片的淡紫色,那是紫藤花盛开的色调。
这颜色并不刺眼,反倒带着某种旧胶片过曝后的失真感。
在这片紫色的正中央,无数噪点飞快聚拢,仅仅用了三帧的时间,就勾勒出了那个熟悉的轮廓——“影”。
这画面只维持了十七帧。
下一秒,屏幕闪烁,一切归于平静,绿色的波形线重新跌回基准线,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生过。
郑其安没有去按报警铃。
他推了推眼镜,镜片上反射着冷静的蓝光。
他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,将这七天的异常波形图全部导出,然后打开了图像处理软件。
图层叠加,透明度调整至15%。
当最后一张图层盖上去的时候,原本杂乱无章的波峰波谷,竟然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片完整的梧桐叶脉络。
而在叶片最粗壮的主脉位置,那几处突兀的波峰异常清晰地组成了一行代码——“丙字o17”。
郑其安盯着屏幕看了三秒,然后按下打印键。
七份。
打印机的吞吐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拿着这七张热乎乎的纸,没有回办公室,而是转身走进了走廊。
他像个强迫症患者,分别走进了心胸外科、神经内科、急诊科等七个不同科室的文印室。
每一张纸,都喂进了不同的碎纸机。
此时,几公里外的国家记忆工程成果展厅。
刘建国站在玻璃展柜前,背着手,脸色沉得像铁。
展柜里,那七十三张原本印着“灯未熄”的铅字纸,正在众目睽睽之下生变化。
没有火烧,没有水浸,纸面上的黑色铅字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底部顶了起来,黑墨迅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从纸张纤维深处渗出来的蓝。
那种蓝,带着陈年印泥特有的腥气。
“刘主任,这纸……”旁边的技术员把光谱分析仪的探头贴在玻璃上,声音都在抖,“纤维结构变了。这根本不是现在的打印纸,这纹路……是1992年洪兴码头那一批手工账本纸特有的‘七十三道帘纹’。”
刘建国眯起眼。
原本的“灯未熄”三个字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蓝墨洇染而成的“影”字。
“别慌。”刘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,在那张写着“现代仿制品”的展签上划了一道杠,然后在旁边工整地补了一行小字:“本展品自我更新于2o25年冬至。”
几乎同一时刻,守灯广场。
雪还在下,但并没有盖住地面上那个巨大的“影”字轮廓。
那里的雪化得极快,像是地底下烧着火。
黄素芬没有再去扫那块地。
她从小黑板背面撕下一张空白的粉笔纸,那是平时用来包粉笔头的废纸。
她弯下腰,那双满是冻疮的手稳稳地将纸铺在“影”字最中心的位置。
三分钟,她揭起纸张。
白纸上没有墨痕,只有深浅不一的压痕。
那些压痕是一个个圆点,排列极其规整,如果拿去跟昨晚全市七十三家讲述亭门口新换的粉笔位置比对,分毫不差。
黄素芬没说话,把纸折好,塞进贴身的棉袄口袋,推着保洁车走了。